“来了来了!”
宣德楼下,茶肆的小二兴奋得两眼放光,高高踮起脚尖,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手中原本稳稳提着的铜壶都跟着颤动起来,里头的茶汤也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街道两边,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那场面,真像是潮水汹涌而来,将整个街道围了个严严实实。
人群中,有头戴黑色幞头、一脸沉稳的老者,他们手捻胡须,眼神中满是对新科状元的期许;有身着色彩斑斓襦裙的少女,她们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倾慕的光芒;还有扎着俏皮羊角辫的孩童,正叽叽喳喳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满心期待着能瞧上状元郎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住了一般,紧紧地锁定在状元马胸前那朵碗口大的宫花上。
“这就是三元及第的郦公子啊!”
人群中,一位鬓角斑白的老学究,费力地从人群缝隙中探出脑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叆叇,眼中满是惊叹与赞赏,不禁感叹道,“真是少年英才啊!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老学究身旁的人纷纷点头称是,一时间,“少年英才”的赞叹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郦靖宁骑着那匹神骏的白马,缓缓而来。
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五爪龙纹罩袍更是彰显着无上的荣耀。
那头戴的乌纱帽,随着他的前行微微晃动,更添几分潇洒气质。
郦靖宁面带微笑,眼神温和地看着街道两旁热情的百姓,时不时拱手示意。
在这人潮如织的热闹场景中,与郦靖宁相识之人,心态各异。
郦寿华与姜似并肩而立,二人脸庞皆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郦寿华眼中深情满溢,此刻骑在马上风光无限的郦靖宁,俨然是她生命里最为骄傲的存在,那目光仿佛要将郦靖宁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底。
姜湛在一旁,兴奋之情难以自抑,忍不住放声笑道:“表弟不仅在殿试中蟾宫折桂,还一举夺得状元之位,这下可算是真正出人头地啦!”
不远处,盛家众人也置身于这热闹的人群之中。
王大娘子脸上并无丝毫不满之色,反而笑盈盈的,她感慨道:“瞧瞧,这郦公子果真是才华卓绝,名不虚传呐。长柏能与他结交为友,日后在朝中也算多了个得力助手,相互帮衬着,总归是好事。”
说着,她便将目光投向郦靖宁身后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眼神急切地搜寻着盛长柏的身影。
站在她身旁的如兰和明兰,同样面带喜色,眼神中满是兴奋。如兰性子直爽,率先指着人群中的盛长柏,脆生生地说道:“娘,你快看呀,哥哥今天可真是潇洒极了!”
王大娘子顺着她们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盛长柏那挺拔的身姿,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可不是嘛,我家柏儿向来稳重,与郦公子这样的人交往,我也放心。今儿个瞧着,更是精神抖擞,有几分我父亲的风范。”
而后,王大娘子微微叹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轻声道:“若是那日相看成了这郦公子……”话还没说完,她便被身旁的几人急忙制止。
如兰瞪大了眼睛,伸手轻轻捂住王大娘子的嘴,着急道:“娘,可别说这话了!”
王大娘子被众人这么一拦一劝,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有些懊恼地说:“瞧我这张嘴,真是不该提这茬儿。”
说罢,她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继续观望着游街队伍,只是眼神中偶尔还会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与王大娘子一行人相隔不远处,林噙霜正带着盛长枫和墨兰独自站在一处。
墨兰瞅见眼前场景,忍不住抱怨起来,语气里满是酸意:“小娘,当日你还说这郦公子出身寒门,命中享不得富贵。可你瞧瞧今日,他竟然高中状元,还身披紫袍。您想想,父亲在官场经营多年,才好不容易谋得个京官之位。更何况,那龙纹皂袍,恐怕父亲一辈子都没机会得到一次呢。”
林噙霜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与懊悔,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冷哼一声道:“哼,谁能料到他竟有这般造化。不过,这寒门出身之人,骤然得势,未必就能长久。说不定哪天就摔个大跟头,咱们且看着吧。”
一旁的盛长枫压根没把母女俩的争论放在心上,他只顾盯着游街那热闹非凡的繁华场面,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羡慕,不禁脱口而出:“我要是也能像郦靖宁这般风光就好了!都怪那考官,我自认为文采斐然,居然连个头名也拿不到。”
林噙霜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早就三令五申让你努力读书,平日里你总是敷衍了事,这下好了,盛长柏高中了。你说说,咱们在盛家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盛长枫一听这话,顿时怒气冲冲,脸涨得通红,大声辩解道:“我如何没努力?分明是那考官有眼无珠,不识人才!
就说那郦靖宁,不过是运气好侥幸罢了。哼,越想越气,我要去喝酒了,不与你说了!”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大步离去。
林噙霜望着盛长枫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忧愁。
而一旁的墨兰,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郦靖宁的方向,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嘴里小声嘀咕着:“早知道他能有今日……当初……”
而在这人声鼎沸的人群之中,有几个风格迥异的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为首的竟是个女子,她站在那儿,犹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眼睛恰似黑曜石般深邃,幽黑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的神秘,眼尾微微上挑,自然而然地带出三分英气,与中原女子常见的圆润杏眼截然不同,宛如塞外草原上翱翔的雄鹰,透着一股不羁与飒爽。
她身旁跟着几个身形矫健的男子,个个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微微凑近那为首的女子,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您瞧瞧这宋人,竟如此推崇这般文弱书生。在咱们那儿,能征善战的勇士才是顶顶厉害的人物。可这宋人倒好,对这些舞文弄墨的书生奉为上宾,难怪陛下的大军能够长驱直入。”
被称为公主的女子微微皱眉,目光依旧坚定地锁在郦靖宁身上,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轻声冷哼道:“莫要小瞧了这些书生。你可别忘了,这张元先生也不过是宋朝的落第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