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瞬间驱散了他的睡意。
大宝惊恐地睁大双眼,脸上的血色急剧褪去,两条腿软软的,啪嗒一声跪坐在地上。
“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三河寨宁静的清晨。
陈语死了,死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她自尽在家中的悬梁,等大宝发现她时,她的身体早已僵硬,舌头长长地从嘴里伸出来,模样骇人极了。
叶姝早早起了床,换上柳如烟提前给她备好的新衣服,母女俩今儿打算进城逛集市,好好热闹热闹。
不料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是邻家王老太太,刘桂兰生前和她关系不错,老姐俩经常凑一起骂人。
“叶姝她娘,大事不好了!快开门啊!”老太太焦急的声音传入屋里,柳如烟匆忙穿上衣服前去开门。
“王大娘?出啥事了。”
“哎哟,真是作孽啊,出大事了!”王老太拉着柳如烟的手就往外走,“是你们家老二媳妇!”
“娘,二婶怎么了?”叶姝听到动静,也快步跟上来。
“哎,你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大过年的,王老太实在说不出口。
三人匆匆忙忙跑到老二家,此刻叶琅家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叶姝老远便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声。
“派人通知叶琅了吗?”
“唉,一早就有人进城喊他了,可他就是不愿意回来。”
“这叶老二也真是的,家里出这么大事都不肯回,好歹他还是大宝的亲爹呢。”
“就是啊,可怜孩子小小年纪……”
叶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走在最前头,众人看到叶家的人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躺在院子正中央的,正是陈语的尸体。
“啊!”柳如烟看到这一幕,两眼一黑,差点惊厥过去。
“叶姝她娘!”王老太眼疾手快,扶住了柳如烟,众人也忙围上来帮忙。
叶姝面色铁青,围着陈语的尸体转了两圈,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山上那俩劫匪,是不是他们下山后反悔了,找陈语杀人灭口。
可等她看清楚陈语脖子上的青色勒痕,才意识到陈语是自杀。
赵凌越一大早听说了消息,带着里正等人匆忙赶来。
“姝姝,不要看了。”柳如烟尽管心中惊惧,但还是出于本能地将叶姝揽入怀中,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叶姝却扒开柳如烟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里正带着验尸官来了后,很快就得出陈语自杀的结论,柳如烟此刻已泣不成声,她对陈语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陈语的确没少欺负她跟叶姝,可另一方面,她们又是亲人。
相比之下,叶姝就冷静得多,她原本以为自己狠毒了陈语,看到她死,自己应该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可如今当她真到陈语死在眼前,叶姝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更多的是感慨,陈语生前和她一样恶毒狠辣,坏事做尽,可叶姝呢,好歹得上天垂怜,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陈语就没那么好运了。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大家一起将陈语的尸体先抬回堂屋,再商量后事。直到这会儿,老三一家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李荞花就嫌弃地捂着鼻子,白眼乱飞,“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老三叶玄进门就当起甩手掌柜,对陈语的尸体不闻不问,反倒是在那翻找老二家里值钱的物件。
“二宝三宝,看到你大娘,怎么不拜年呢。”李荞花换上一副笑脸,将自家两个孩子拽到柳如烟跟前。
三宝跪下来糊弄地磕了个头,说道:“大娘新年快乐。”话没说完,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到柳如烟眼皮子底下。
“嫂子,二宝三宝给你拜年呢,正好现在给他们发压岁钱,省得我们还得再去你家跑一趟了。”
叶姝简直要被李荞花的厚颜无耻气笑,也不看现在什么场合,还惦记着她儿子的压岁钱,仿佛眼前的死人,跟她没半毛钱关系一样。
“三宝,连登门拜年都不愿意,还想拿压岁钱呢?”叶姝故意掐着嗓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三宝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李荞花哂笑道:“大人说话,你一丫头片子插什么嘴。大嫂,不是我说,这女儿啊就是得好好教育,跟儿子不一样,这么牙尖嘴利的,以后怎么找婆家。”
“整天婆家婆家挂嘴边,不嫁人活不了还是咋的。”叶姝反驳道。
“你一个女娃子,将来不嫁人还能干嘛。”李荞花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叶姝,“别岔话题,大嫂,孩子们都给你拜过年了,这红包嘛……”
“三婶新年快乐,拿来吧。”叶姝也学着三宝的样子,朝李荞花伸出手。
“你这是干嘛?”
“压岁钱啊,三婶,我也给你拜年啦。”叶姝歪着脖子,笑盈盈地看她。
李荞花脸色一黑,尖声地说道:“女孩子要什么压岁钱。”
“我没记错的话,从小到大每年过年,三婶你都从来没给过我压岁钱哦,今天想让我娘给二宝三宝压岁钱也成,您先把过去这十几年欠我的补上了。”叶姝不依不饶地说道。
李荞花眼珠子转了两圈,心虚地看着其他地方:“你这丫头真是胡说八道……想钱想疯了吧。”
这边李荞花没占到便宜,叶玄倒是收获颇丰,手里拿了一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叶琅家一眼看过去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让他塞了进去。
“三弟,这些东西你不能都带走啊!大宝还在呢。”
柳如烟看到叶玄手里的东西,上前想要拉住他,李荞花不由分说地护着自家男人,推搡了她一把,“大嫂,你少管闲事。”
“你二哥没死呢!你就不怕他回来找你算账!”柳如烟气愤地说道。
叶玄冷笑一声:“得了吧,谁不知道我二哥早在城里头有新家了,还会回这破地方?”
说完,他就要带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你不能走!”叶姝一个箭步冲到院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几人,“你既拿了二叔家的东西,那二婶的后事就得你们办。”
叶玄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他和叶姝这一年没怎么接触过,还当这丫头跟从前一样好欺负,直接当她不存在,想从她身边强行挤过去。
没成想叶姝就像一颗小树,稳稳地堵在门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