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眼角余光扫过李慕白身侧的李俊才,心中顿时了然,这出戏,怕是这位“好同窗”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他并未当场点破,而是反问李慕白:“先生如此动怒,不知学生究竟何处做错,竟惹得先生这般?”
李慕白眉宇间沟壑深锁,痛心疾首:“你将王家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此等恶毒手段,有违天理,人神共愤!”
“你若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老夫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如今视人命如草芥,心狠手辣至此,老夫绝不能容你这样的弟子,有辱师门!”
萧明瞬间明了,定是李俊才等人在李慕白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他长叹一声:“此事在场之人皆是亲眼所见,先生若是不信,随便问一人便知真相。”
周围百姓早就对王家恨之入骨,此刻得了机会,七嘴八舌地将当日情形复述一遍,添油加醋,义愤填膺。
“王康那厮,勾结杀手,谋害萧公子,简直是罪该万死!”
“二皇子的人也死在当场,王家这是自寻死路!”
“萧公子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
李慕白越听脸色越是缓和,渐渐地,眉头舒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错怪了这个弟子。
见院长态度软化,苏婉君美眸流转,轻启朱唇,声音婉转却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纵然王康有罪,已然锒铛入狱,也赔偿了银两,可萧公子依旧不依不饶,非要将王家全族流放,未免太过狠绝了吧?”
李慕白闻言,目光再次投向萧明,显然是需要一个解释。
萧明冷笑,神色淡然:“此事与我何干?王康谋害朝廷命官,杀害二皇子心腹,罪证确凿,自有王法处置。诸位若有疑问,大可去问问周大人。”
学子们本想借着院长之威,将萧明赶出书院,甚至借此机会吞并王家产业,却不料萧明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危机,一个个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无计可施。
李慕白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姿态放得很低。
“老夫错怪你了,在此向你赔罪。”
身为一代大儒,能屈能伸,这份气度,倒也令人敬佩。
萧明心中对李慕白生出几分好感,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那些算计他的人。
洗清了自己的冤屈,他目光一转,落在李俊才身上。
“那日之事,李兄也在场,为何不曾向先生禀明真相?”
萧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俊才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如雨珠般滚落。
他万万没想到,萧明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将矛头指向了他。
李慕白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俊才,声音低沉而充满疑惑。
“俊才,你与老夫说的,可是王家人将老太君气晕之后,萧明大怒,才将王家人流放。虽然重孝道,但实在咄咄逼人。是这样吗?”
这质问如同惊雷,在李俊才耳边炸响。
他身子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周围学子们的目光,像无数把利剑,刺得他无地自容。
他原本想借李慕白之手,将萧明置于死地,却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承认自己所言非虚,那便是公然挑唆师长,欺瞒尊长,更是坐实了陷害同窗的罪名。
可若是否认……那日之事,他参与其中,甚至推波助澜,又如何能瞒天过海?
更何况,二皇子心腹之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旦真相大白,他李家,恐怕也要步王家后尘。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先…先生……”李俊才声音颤抖,面如死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学生……学生知错了!”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李慕白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地重复:“学生知错,学生知错……”
李慕白眼中闪过痛心与失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器重的得意门生,竟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你……你为何要如此?”李慕白的声音带着颤抖,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学生……学生……”李俊才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半晌,最终,他咬紧牙关,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学生……学生是嫉妒萧明!”
“嫉妒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华;嫉妒他深得先生器重;嫉妒他……嫉妒他的一切!”李俊才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扭曲,“所以学生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先生责罚!”
他将一切归咎于嫉妒,试图以此博取李慕白的同情,减轻责罚。
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皆惊愕不已地盯着李俊才,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李俊才,竟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李慕白怒发冲冠,胡须颤抖,他指着李俊才,厉声斥责。
“身为读书人,不知修身养性,反而心生嫉妒,陷害同窗,你简直枉读圣贤书!”
“你可知,你此举,不仅败坏了自己的名声,更是玷污了书院的清誉!”李慕白痛心疾首,声音嘶哑,“老夫教书育人多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心胸狭隘、品行不端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
“从今日起,你李俊才,不再是书院的学子,老夫将你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李俊才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正要去考取秀才,如今被逐出书院,不仅是声名狼藉,就连仕途也断了。
“先生……先生……”李俊才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慕白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腿,痛哭流涕,“先生,求您饶恕学生这一次吧!学生知错了,学生真的知错了!”
“学生不能被逐出书院啊!先生,求您了,求您再给学生一个机会吧!”他哭喊着,声音嘶哑,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李慕白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李俊才,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猛地一甩衣袖,挣脱李俊才的纠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慕白拂袖而去,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和一句冰冷无情的话语。
李慕白最后还不忘转过头,叮嘱萧明:“既然身体好了,就继续来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