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萧明离开了冯府,独自走在寂川县萧条的街道上。
他四处张望,沿街的店铺十室九空,唯有一家粮铺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他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您要买点什么?”粮铺伙计见有客上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萧明不动声色地问:“现在粮价多少?”
“粗粮三百文一斤,精米五百文一斤。”伙计满脸堆笑地回答。
三百文?萧明神色微变,这个价格,比京城足足高了十倍不止!他环顾四周,发现排队的人虽然多,但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看就是买不起粮食的。他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那伙计:“外面那些人,一看就买不起粮食,你还让他们排队做什么?”
伙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客官有所不知,他们虽然没有钱,但有人啊。”
有人?
萧明眉头一皱,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不少百姓都牵着孩子过来,大的不过十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还没等他问清楚,伙计已经转身去招呼那些买粮的人了。
萧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交给粮铺伙计,换回了一小袋粗粮。那女孩哭得撕心裂肺,老妇人却只是默默地流泪,不敢回头看一眼。
“以人为粮,好一个寂川县!”
萧明缓缓离开粮铺,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心中怒火燃烧,恨不得将那些贪官污吏千刀万剐!
赵虎跟在萧明身后,面色凝重,他担忧地问:“大人,咱们只有银子,没有粮食,这可如何是好?”
萧明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担心粮食,而是瘟疫。
“先去医馆。”
他大步走向寂川县最大的医馆——回春堂。
回春堂内,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草味,却不见几个病人,显得格外萧条。
“大夫,大夫可在?”萧明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医馆里回荡。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才慢悠悠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萧明一眼,有气无力地问:“这位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萧明落座,示意赵虎站在一旁,开门见山地问:“老人家,这医馆里怎的如此冷清,连个病人都没有?”
老大夫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唉,公子有所不知,馆里的其他大夫、学徒,都被冯县令……冯大人带走了,说是要集中起来,研制解决瘟疫的药方。”
“哦?”萧明眉头紧锁,追问道,“那可有结果了?”研制药方?怕不是做做样子。
老大夫摇了摇头,眼神黯淡,“老朽不知,已经去了好些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萧明心中冷笑,这冯志勇,果然是做戏做全套。他起身,告辞了老大夫,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回到冯府,冯志勇早已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大人,五皇子殿下,昨日的接风宴过于简陋,萧大人生气情有可原,今日下官已经重新备好了接风宴,还请两位大人移步。”
赵琛眼神一眯,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冯大人有心了。”
萧明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冯大人,寂川县的粮商,可否都请来,一起热闹热闹?”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是什么嘴脸。
冯志勇一愣,下意识地和赵琛交换了一个眼神,赵琛微微颔首,示意他答应下来。冯志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这就派人去请。”只要能稳住萧明,让他做什么都行。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寂川县的粮商、豪绅们悉数到场,一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与外面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些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对瘟疫的担忧,反而一个个喜笑颜开,似乎在庆祝什么喜事。
萧明冷眼旁观,心中一阵阵发寒,他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冯大人,你不是让县里的大夫们,都去研究解决瘟疫的方子了?可有进展了?”
冯志勇一愣,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酒水差点洒了出来,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唉,大人,这瘟疫来势汹汹,大夫们也是束手无策啊!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
“哦?是吗?”萧明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冯大人真是为民为国的好官啊!”寂川县最大的粮商马有才,腆着个大肚子,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我等百姓,可都感念冯大人的恩德呢!”
冯志勇连忙摆手,谦虚道:“马老板过奖了,这都是本官应该做的。”
赵琛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萧大人,冯大人这些日子,可是为了瘟疫的事情,操碎了心。等回京之后,我等一定会向父皇禀明,为冯大人请功。”
萧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志勇:“冯大人的功绩,本官自然会如实禀报。只是不知,冯大人这‘功绩’,都有哪些呢?”
冯志勇身边的县丞,连忙抢着回答:“回大人,瘟疫刚发生的时候,冯大人就当机立断,下令将染病之人隔离,关闭城门,严防瘟疫扩散!还请了县里所有的大夫为百姓们诊治,又拨出专款,为百姓们提供饭食……”
“好一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啊!”萧明打断了县丞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冯大人,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
冯志勇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寒,萧明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强笑着说:“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萧明突然发难,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冯大人,你将那些染病之人隔离,想必花费了不少银两吧?本官想知道,安置一个人,需要百姓交多少银子?一两?还是十两?”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冯志勇、赵琛、马有才等人,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萧明竟然连这事都知道!这可是他们敛财的秘密手段,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可能断裂。
冯志勇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冯大人,很难回答吗?”萧明步步紧逼,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冯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