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要卖五十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工人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当周松和徐括赶到时,只见周平贵已经被五十来个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质问着,场面一片混乱。
“周平贵,你给我说清楚!这厂子是不是真的要卖?”
“卖了厂子,我们怎么办?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就是!我们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说卖就卖啊!”
周平贵被围在中间,脸上却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没错!这厂子是要卖了!五十万!我已经跟人家谈好了!”
他故意把“五十万”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在他看来,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漂亮的一笔买卖,足以让他炫耀一辈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带着几分期盼的工人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凭什么?!”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突然尖声叫道,“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多年了!这厂子也有我的一份!卖厂子的钱,该分我一份!”
“对!凭什么!”另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嚷嚷起来,他是周松的姑父,“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没日没夜地加班,这厂子能有今天,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卖厂子的钱,我也要分!”
“还有我!我远房侄子也在这儿干了五年了!”
“我们全家都在这厂里工作,你要是想辞退我们,就得给钱!”
……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开始争吵起来,要求分钱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甚至有人开始推搡,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周平贵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亲戚们,竟然会变得如此疯狂。
他可不想把到手的钱分给这些人!
五十万啊!那可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财富!
“都给我闭嘴!”周平兆在一旁跳着脚,脸色狰狞地吼道,“你们还想不想干了?谁再敢闹事,我立刻让他滚蛋!”
他仗着自己是周平贵的弟弟,平时在厂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把这些工人放在眼里。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周平兆指着那些工人的鼻子,嚣张地叫嚣着。
“这厂子是周松开的,他想卖就卖,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个的,平时从厂里拿的东西还少吗?要是再敢嚷嚷,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说着,他指着刚才嚷嚷得最凶的三个人,如数家珍般地报出了他们从厂里偷拿的东西:“你!张翠花!上个月从仓库里偷拿了两斤肉、三斤鸡蛋,还有一袋大米!你!李二狗!上个星期偷拿了十匹布!还有你!王麻子!你老婆生孩子,你从厂里拿了一床新被子!”
周平兆每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就狠狠地瞪对方一眼,眼神凶狠。
周松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厂里有人偷拿东西,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你们这群蛀虫!”周松怒吼,“我说怎么厂里的东西总是少了不少,问门卫就说没事!原来都是你们这些人在搞鬼!”
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徐括同情地看着周松,知道他一定非常难受。
忽然,徐括悄无声息地绕到人群后面,猛地扯开嗓子大喊:“凭什么?!大伙儿都拿了东西,谁怕谁啊!他们兄弟俩就是想独吞这五十万!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声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原本还对周平兆有所顾忌的工人们,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纷纷挥舞着拳头,向周平贵和周平兆围了上去。
“打死他们!”
“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人群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周平贵和周平兆淹没。
周松见状,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却被徐括一把拉住。
“别去!”徐括紧紧地抓住周松的胳膊,沉声道,“先让他们吃点苦头,等会儿才好说话!”
周平贵和周平兆被围在人群中,拳打脚踢,惨叫连连。
他们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嚣着:“你们敢打我?我报警抓你们!”
“都给我住手!我是你们的厂长!你们不想干了吗?”
然而,此刻的工人们早已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他们的威胁。
眼看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周平贵和周平兆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惹了众怒。
周平兆要比他哥哥机灵许多,眼见着情况不对,他猛地一脚踹在周平贵肚子上,将他踢进了人群深处,自己则趁机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混乱的场面持续了一阵,徐括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猛地推了周松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周松这才如梦初醒,尽管心里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失望至极,但血浓于水,他终究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声嘶力竭地吼着:“都住手!住手!别打了!”
这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微弱,但周松毕竟是厂长,平日里积威犹在,工人们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周平贵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门牙也豁了一颗,原本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此刻乱得像鸡窝。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见周松,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气焰又嚣张起来。
“好啊!你们这群白眼狼!敢打我?反了你们了!”他指着周围的工人,破口大骂,“我要把你们全都开除!一个不留!”
他一边骂,一边用手指着人群,挨个点名:“张翠花!你给我滚蛋!李二狗!你也别想干了!还有你,王麻子!你们全家都给我滚!”
周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和父亲撕破脸,只能假意劝阻:“爸!您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