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的眼眸轻轻闪烁,轻轻执起沈娇纤细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一抹探究:“‘你们沈家’?此言何意?莫非,你竟不觉得自己是沈家的一份子?”
【任明诚……】
沈娇的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光,旋即便换上了反驳的锋芒:“你们何时真正将我视作沈家的人了?父亲的心始终偏向你,姑姑更是要琴字珏传于你,对我,竟是连一眼都不屑。在你们心中,我恐怕还不如家中任意一个庶女来得重要吧!”
沈娇的话语,沈禾此时已来不及太多留意,她的思绪如同脱缰野马,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任明诚”这三个字。
在前世记忆中,这个人好似是萧景壬极为倚重的心腹之一,曾任钦天监副监之职,待到萧景壬黄袍加身,登基为帝后,他更是水到渠成地晋升为了钦天监的正监。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的通了。
前世,正是任明诚,在萧景壬登基大典之后,一番掐指细算,断言沈禾八字中暗藏凶煞,若登上后位,恐将动摇国之根本。
他又翻出沈禾往昔那些莫须有的恶名,一番运作之下,硬是将沈禾从那唾手可得的皇后宝座上拽了下来。
又借由判断沈娇才是贵女之名,将沈娇合情合理的送到的萧景壬身边。
沈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量,看来,是时候好好查一查这位任明诚与单珠玉之间究竟有何瓜葛了。
“反正你即将成为萧景壬的人,从此与沈家再无瓜葛。姐姐在此,祝妹妹新婚大喜,愿你婚后生活美满如意。”
言毕,沈禾轻轻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了此地。
回到自己房中,沈禾缓缓落座于桌前,陷入了沉思。
沈禾轻提笔端,凭借着记忆,将前世萧景壬身边那些官员的名字一一记下,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任明诚。
待名单书写完毕,她轻声呼唤琴伊:“琴伊,你且去帮我查探一番这些人的底细。”
言罢,他轻轻在任明诚的名字旁勾勒了一个圈,眸光深邃:“着重探清此人与大娘子及单家之间的关系。”
琴伊心领神会,未有多言,只是轻轻颔首,随即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随后的几日,皇家陆续向沈家送来了聘礼,而沈家亦是上下忙碌,为即将到来的婚事筹备嫁妆。
只是这一切繁琐事务,皆由沈黎琴一人悉心打点,张罗得井井有条。
不知何时起,京城里悄然兴起了一股流言,言说沈娇横刀夺爱,抢了沈禾本该拥有的良缘,致使沈禾心如死灰,在太后宫宴上,毅然向六殿下萧景迟提出了请嫁之意。
这风言风语传入沈娇耳中,听说沈娇在自己的院子里又是一阵大闹。
见此情景,单珠玉终是忍无可忍,怒上心头,抬手便给了沈娇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才勉强将这场闹剧按下,让院中重归平静。
未几,琴伊带着几分沉稳与干练,从外归来,手中紧握着些查探而来的消息,径直走向沈禾,一一禀报。
沈禾身着柔软的里衣,倚坐在床边,静静聆听琴伊细声细语的讲述:“这位任明诚,乃是任家一位不受宠的庶子,长久以来被幽置在常州的偏远庄子中,仿佛被家族遗忘一样。”
“常州?”沈禾轻轻蹙眉,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
“正是单氏所居之地,常州。”琴伊点头确认,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知的深意,“我们的人在当地多方探听,得知大娘子在常州之时,确实与任家庄子里的人交往甚密,关系非同一般。”
沈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垂落的一缕青丝,眼神飘忽,似在回忆往昔:“其实我也听说过,当年父亲因一时酒醉,与单珠玉有了夫妻之实,而后因祖母出面,才使得单氏得以进门,成了父亲的妾室。”
这件事发生时沈禾尚未出生,但琴伊却是知晓,便道:“正是如此,单氏在那次后便有了身孕。而后,在与老夫人一同前往寺庙上香之时,她不幸受伤,导致了早产,那时单氏腹中胎儿尚不足七月。”
“常州,任家,单氏,早产……”沈禾默默将这些词汇在脑海中拼凑,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琴伊继续讲述道:“再后来,任家的嫡子因病早早离世,任明诚便被京城的任家接了回去。近些年来,他更是在钦天监谋得一职,仕途还算顺畅。”
原来如此,沈禾心中暗自揣测。
或许,在常州城里,单珠玉与任明诚两情缱绻,珠胎暗结。
但单氏不可能允许自己家的女儿嫁给一个不受重视养在庄子里的庶子。
于是便与祖母商议,设计让沈怀安与单珠玉发生关系,娶单珠玉为妾。
待到单珠玉马上要生产的时候带单珠玉去上香,借由早产生下沈娇。
这一切,定是如此布局周密,环环相扣,既保全了单家的颜面,又让这段情缘得以延续,只是其中滋味,唯有局中人自知。
沈禾只觉一股愤懑之情再次涌上心头,仿佛要将她淹没。
父亲竟如此被人算计,含辛茹苦替他人养育女儿多年。
单珠玉,你的心肠怎如此狠毒!
这笔血债,我沈禾迟早要与你一一清算!
想到此处,沈禾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随后,她低下头,目光专注地落在琴伊费尽心力调查出的那一沓厚厚的资料上。她一张一张地仔细翻阅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递给琴伊的那份名单之上,罗列着形形色色的人物,有的已稳坐高位,手握重权,有的则仍屈居微末,官职卑微。
但无论其身份高下,都必须确保他们在为萧景壬效力之前,彻底斩断与萧景壬之间的瓜葛。
琴伊见沈禾正凝神细阅名单,便在一旁轻声插言道:“姑娘,有件事颇为蹊跷。”
沈禾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名单,目光转向琴伊,问道:“哦?何事?”
“这些人的家中女眷,或侍妾,或通房,有的是掌事丫鬟,似乎都与京中的听音楼有关。”
“听音楼?”
“是。但是想要继续查却查不出太多。”沈禾想起,前世萧景壬便经常出入听音楼,听音楼的管事叫卢白,长得格外妩媚,有种媚骨天生的美,经常出入王府。
沈禾甚至还与萧景壬吃过卢白的醋,认为萧景壬与卢白的关系不简单。
但那时都被萧景壬糊弄过去,哄的沈禾全然相信了萧景壬的鬼话。
如今想来,这个听音楼的确很有问题。
难不成是萧景壬用来笼络官员,获取情报的地方?
“看来,要去这个听音楼里走一走了。”沈禾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淡淡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