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的专属休息室。
平日供给给工作人员的水吧,如今仅剩沈星白和季川两人在四目观望。
沈星白打开一罐橘子味的汽水。
水果味的酸甜清爽一时冲刷了压抑的沉闷。
“现在知道避嫌是不是有点晚了?”他试探性的反问。
季川从容的坐在水吧的桌椅上,修长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悠然自得。
“避嫌?”
季川只觉听到的话语越发好笑。
“你是第一天做艺人不成?”
“经纪人没有教你,艺人最忌讳就是隐私的曝光?!”
他起身而上,凝视而来的双眼充满了侵略性的危险。
感受到逐渐强势的压迫感,沈星白的手里一饮而尽的汽水罐被他挤压变形。
罐子随着抛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轻松落入角落的垃圾桶里。
“受教了。”
不过他的确做艺人不久。
“只是好奇你这么宽容的接纳各种揣测和舆论的炒作。”
“看来那件事情多半不是真的,所以才不忌讳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自由,你也从没想过去干涉制止这场风波。”
“我说的对吧。”
季川凝重回味这字里行间的意味和沈星白过于诡异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他追问。
沈星白无聊的耸了耸肩。
“只是想找当事人聊聊八卦而已啦。”
他眼底满是求知欲的渴望,走近季川跟前刨根问底。
“你难道不觉得太刻意么?既然你和裴原不是真的,为什么不坦然的面对澄清,而是采用回避的方式让这件事情发酵。”
说到这里,沈星白刻意凑上季川的耳边压低嗓音。
“还是......这件事本来就是故意做给谁看?比如情敌之类的。”
季川错愕僵在原地。
意在人为,最后这句话,这才是沈星白的目的。
季川差点儿掉入这拐弯抹角的狐狸陷阱。
长手按住眼前嚣张的气焰。
劣性的挑弄道:“裴说你对他失去了兴趣,我还不信。”
他露出狡黠的得意。
“今日一见,看来他是完全被你突飞猛进的演技骗得团团转。”
“照片的事情就让你这么嫉妒。”
惊愕的表情转移到了沈星白的脸上。
他似乎闻到了什么臭东西,嫌弃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啧,这家伙脑回路有病吧。
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喜欢裴原。
这算哪门子的嫉妒?!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害怕了?”
季川得意的再次逼问打乱节奏的有些惊慌的小明星。
沈星白刻意恶心他。
“我喜欢裴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件事又不是秘密,随便找个人问不就都知道了。”
前身的那些雷人事迹,随手上个网都能查出案底。
有什么可避讳的。
“倒是你,惹了裴原最在意的人,不怕裴原和你反目成仇?!”
季川摩挲指环,知其所言,另有所指。
恶趣味的明知故问。
“裴在意的人是谁?”
沈星白摇头扶额,不想再与这人多废话半句。
他干脆直接指明道破。
“不管裴原喜欢谁,反正都不会是你。”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想闹得太难堪的下场,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少做多余的事情。”
季川心底发冷,耳畔听到的一言一语让他前所未有的厌恶和恼怒。
即便知道事情的真相又怎样?!
他绝不可能会因为谁而受制于人。
“这算威胁么?”
他嘶哑又阴冷的质问。
——扣扣扣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蓝宇推门而入,擦了擦因为匆忙赶来而冒出的汗珠。
讪讪笑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说罢,便当着季川的面将沈星白领走。
两人自上车后,蓝宇才松懈下来,伸手去够车载冰柜里的冰饮。
“我这去谈个合同的功夫,你们怎么还关上门开会了?”
“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呐。”
“他和你都说了什么?”
“你和他又说了些什么?”
沈星白非人的冷静和淡然自若让蓝宇越发焦急,正当他恼怒眼前的距离够不到冰柜门时,沈星白递过来他最喜欢的朱古力黑咖。
蓝宇单手打开,重重的躺在坐椅上。
只听耳边那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说:“没什么,只是聊了聊关于他的绯闻热搜。”
——噗呲
——咳咳咳咳
听到这里,险些被呛死的蓝宇连忙拍着胸脯,难受闷红着脸,接过沈星白贴心递过来的纸巾。
他擤了擤鼻子,待因为激动而倒灌的呛上鼻头的酸楚感逐渐消耗,才慢慢恢复语言能力。
颤抖的追问:“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沈星白指尖正在聊天键盘打字,给神屹转这几个月蹭饭的伙食费过去。
时不时抬头回答:“噢,我还劝他少拿别人的事情去炒作。”
蓝宇险些心肌梗塞,此时此刻有种以头抢地的悲痛即视感。
先不说这件事情的真实性,绯闻炒作也是内娱引流的常用方法,这再正常不过。
当然不排除也有偷拍暴露,但在当事人没有公开前都属于个人隐私,季川好歹是一线艺人,这位祖宗就这么不怕死的教人做事,当面打脸质疑,这不明摆挑衅?
沈星白注意到愈发安静且死气沉沉的经纪人。
“要怎样转账才不会被退回?”
沈星白此刻也陷入转账被拒绝的处境。
这些天,自己岂不是一直在白嫖神屹?!
价格不菲的食材和各种关照,他心里早就盘算了一整本账单。
好不容易回了一期通告费,却被神屹如数拒收。
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跟着车里的沉闷郁郁寡欢。
蓝宇cpU开始疯狂劳作,脑补各种公关措施和手段,面对儿科玩闹的提问,他失去耐性不耐烦的粗着脖子扭头发泄情绪。
“谁敢拒绝你这位祖宗?!”
“你不是很厉害吗?”
“取现也好,硬上也罢,贴脸送上门的福利谁不要?!”
“大胆去做!谁还能拦得住你!”
沈星白大悟!觉得蓝宇说的话颇有道理。
既然神屹不愿意接受他的转账,那不如直接取现,送到他家门口。
届时直接把钱放下就跑,就轮不到他收不收了。
温晏之隐约能听到门外迟迟归来的脚步声。
他第一时间赶去开门。
“回来啦。”
温顺可人的妻子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晚饭等待下班回家的丈夫。
沈星白动作流畅的换上拖鞋走向餐桌,上面摆放着三菜一汤的热菜让他有种隔壁老王的背德感。
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奈何,老婆不是他的老婆,孩子也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不禁感慨,裴原这狗der,真是生来好命。
“别总盯着我,一起吃啊?”
温晏之解开身上的围裙坐下来。
“这些菜式都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星白拿起筷子,跃跃欲试:“裴原也没吃过?”
温晏之低头笑得羞赧。
“他不让我进厨房,所以很少有烹饪的机会。”
沈星白仿佛嗅到了微妙的恋爱酸臭气味,就近的一碗蛋黄色的甜羹轻轻舀了一勺。
粘腻且嚼不烂的史莱姆口感,入口蕴着一股海鲜的咸味咀嚼后直冲脑门的是另外一种分析不出其中食材的酸苦。
庆幸只尝了一口,没被呛死。
“这,是什么做的?”他故作坚强面若冷静问。
温晏之眼底满是跃雀的期待,连带着椅子挪上前。
“是生蚝打成的肉酱搭配了白淀粉混合蒸出来的海鲜软烙,但是出锅后成品原色又太单一卖相不好,我又提取了柠檬皮和蛋黄的底色叠在上面。”
“怎样?味道还好吗?”
沈星白想吐,但不敢说。
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饭缩力。
眼前便是他为期艺人的巅峰素养,波澜不惊且不露破绽的极致表情管理和不忘提供稳定的情绪价值。
沈星白舌尖发苦,哑声道:“我还以为是蒸水蛋呢,原来是生蚝软烙,你还......还蛮会创新的.......”
温晏之得到肯定后,收到鼓舞般眼前一亮,又把另外三道菜推上前来。
“这是菠萝块炖花甲,为了去腥足足闷了半瓶威士忌,并且一点水都没放哦。”
“还有这道蜜汁夹藕,家里没有糯米,就用小米混合了零食柜里的水果柠冻夹在一起,黏合效果还算不错。”
“素菇汤也炖煮的刚刚好。”
盛情难却,沈星白胆战心惊的浅尝了两口。
温晏之做的菜欺骗性很强,卖相给人一种色香味俱全的既视感,但味道就........一言难尽。
前面两道就不用多说了,刺鼻的酒味和食品添加剂融合的工业味道令他如鱼刺卡喉艰难吞咽。
来到最后一道素菇汤。
松了口气。
最安全的永远留在最后。
沈星白轻轻抿了一口热汤,味蕾滔天的苦味贯通肠肚。
冒起酸水交相反应融合促进肠胃的蠕动。
汗流浃背了家人们。
认真的。
捂着肚子,气力逐渐消耗:“不是素菇汤?怎么会有苦味?”
温晏之认真且诚恳的回忆步骤。
“哦哦,想着你连续熬夜难免肝火旺盛,特意加了苦瓜汁用来降火的。”
沈星白脸色愈发凝重,放下手里的碗筷。
难怪裴原不让温晏之下厨了。
烹饪的流程都是对的,但他那遏制不住的创新可能随时会要了吃饭的人命。
他要撤回裴原好命这句话,这那是好命,这分明是命硬!
沈星白一脸严肃且认真。
“你还是尽量别做饭了。”沈星白还是忍不住提出建议。
温晏之一脸疑惑无辜问:“为什么?”
“就.......厨艺都挺好,就.......你的手生来是为了演奏乐器诞生的,应该多去保养呵护,这些伤皮肤重油烟的事,以后还是别做了。”
沈星白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劝退理由。
温晏之低头看向他指节分明的手指。
他居然这么重视我的才能。
对沈星白的好感越加浓重。
“好,我听你的。”温晏之不暇思索答应下来。
沈星白催促温晏之去洗澡洗掉身上的油烟味。
趁机自己神出鬼没的将菜都收入垃圾袋里起来,并留了几片菜叶掩盖成自己吃完的样子。
转身出门,鬼鬼祟祟的拎着黑色垃圾袋打算来一招毁尸灭迹。
“你在干什么?”
一股清冷的声线从后背无情的揭发。
沈星白两手空空,僵硬转身,昏暗的路灯下不难看出来人的面容。
正是神屹。
他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倒......倒个垃圾而已。”
神屹眼中映着一脸傻笑的沈星白。
“什么垃圾晚上11点倒?”
沈星白尴尬的摸摸鼻尖,自说自话,不敢去看神屹的眼睛。
“厨余垃圾,过夜会有味道,你不懂。”
神屹没戳穿他三天扔一次垃圾的懒人秉性。
“最近在忙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沈星白想了想,干脆直白:“没什么,就上班下班咯。”
神屹眼底忽暗,缓缓又问:“那天开门的是?”
沈星白愣在原地。
他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疯狂跳动。
唇齿结巴的不知所措的想要解释不慎咬了舌尖,锥心的痛的令眼眶泛酸。
“嘶.......鹏......盆友,展示.......借住在喔街里。”
神屹停下脚步。
“咬到舌头了?”他问。
干燥温暖的手摸上沈星白的唇,让他张嘴。
薄唇轻启,水润嫩红的舌尖因为疼痛而不时颤抖,但还是乖乖的伸出来给他检查。
眼尾因为痛感湿润微红,呜咽的声线乖巧可怜。
“屹哥?”
神屹眼底划过不明的情绪。
他把外衫的拉链提上来,遮挡住露在外面的白皙锁骨,克制的收回手。
“回去吧,晚上凉。”
被推开的沈星白第一次感觉到来自神屹的疏离。
不禁有些纳闷。
他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