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衡见到沈星白的一刻,连忙暂停手上的工作,两步并作一步朝着他走去。
“老弟,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过于热情激动的拥抱让沈星白感到呼吸有些不顺。
随行而来的陈平见况,表示万分理解,但还是礼貌的伸手把林立衡从沈星白的身上扒拉下来。
“快撒手!你还想不想让人呼吸。”
林立衡脸上的喜悦就没散过,饱含歉意的拍了拍沈星白的肩。
“有点高兴过头,别见怪嗷。”
沈星白:“见怪倒不至于,我这有新出的口味辣条,大家一起尝尝。”
他慷慨的敞开随行的零食挎包,按照顺序人手一大包。
林立衡和陈平捧着手里红艳艳包装大辣片见面礼,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他们密室逃脱初见的一幕。
......
【重归】因为副导演律格的劣性作为,险些被禁播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全靠沈星白和舒倾出面把局势和舆论扭转,才得以有了今天重聚开机的画面。
林立衡对沈星白的感激,实在太过浓烈。
早在沈星白住院期间,多次上门探望被拒之门外,且一直得不到康复的消息,林立衡惭愧万分每日在家以泪洗面。
就连沈星白的牌位都已经供在家里的香台上,确保定制闹钟的早八焚香。
好在沈星白安然无事,顺利出院。
在陈平的劝说下才肯把牌位撤掉。
林立衡追着沈星白好一番叙旧,余光留意到被晾在一边的主演-季川。
“瞧我这脑子,差点把你忘了。”
“季川,过来跟星白对对刹凡的戏。”
季川表情恹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还是没有反驳导演的指令。
这娱乐圈里,能让主演迁就配角的,约莫也就他沈星白一人。
季川明确深入提问:“刹凡的角色理解如何了?”
他和沈星白一人一张露营椅并坐,手里都拿着对照剧本。
沈星白烧脑的挠了挠发:“额......就虽然要死要活,但还是抢过你的剑,捅自己一刀然后嗝屁?是这样哈?”
对于演戏零经验的沈星白只能用大白话理解。
季川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你说得倒也没错。”
刹凡身为剧中最后的反派boSS,其身份是主演世子柏蔺之的表兄,在腿脚残疾又哑巴的悲惨滤镜掩护下,得以屡次躲过追查。
林立衡凑过来迎上笑脸询问:“咋样?可以开拍了没?”
区别对待,别太明显!
季川内心狂澜,忍不住吐槽:“你问我?现在到底谁才是导演?!他沈星白不成?”
沈星白还在发呆看剧本,反应过来时歪着头一脸疑惑:“嗯?叫我?”
林立衡用笑声掩饰尴尬:“你小子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去去去,都赶紧去换衣服换妆发。”
“开机!”
.....
竹影婆娑,角楼幽深。
吊挂的琉璃铃因为外界的擅闯者演奏起清脆悠扬的乐曲。
柏蔺之【季川饰】手持邀月长剑缓缓走到轮椅旁停下脚步。
“别来无恙,表兄。”
剑刃泛起的冷光映在一张白皙如纸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消瘦分明的手背轻轻的抚起冰凉的剑锋有意让其落在脉搏跳动的脖颈。
【阿柏,长大了,变聪明了。】
刹凡流畅自如的比划着两人儿时自研琢磨的手语。
柏蔺之怔然,紧握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下定决心要为枉死的族人报仇。
剑风凌冽斩落,就算再牢固的浮雕轮车也在顷刻间粉身碎骨。
失去轮椅的刹凡狼狈的趴在地上,背脊剧烈的咳嗽颤抖。
他唇珠因为沾染上鲜红的血液呈现病态的妖炼的殷红。
柏蔺之冷哼:“把你装可怜的惯用伎俩收起来,我绝不会再......啧,沈星白,道具假血不能咽。”
“赶紧吐出来!”
洁癖的季川有些绷不住破防出戏。
刹凡的扮演者沈星白舔了舔唇角的血浆,美滋滋的弯着猫眼。
“草莓味的血浆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味道还不错。”他毫不吝啬的赞赏。
“咔咔咔!”
林立衡扶额,面对两位惹不起的主演大佬,只能宠着解释:“水果血浆已经通过食品安全审批,可以放心吞咽,不必顾虑。”
“星白如果喜欢的话,结束后直接找场务库存拿,要多少有多少。”
“道具赶紧恢复场地,重新再拍。”
随着拍板声响起。
季川和沈星白再次进入角色。
刹凡狼狈的趴在地上,唇珠因为沾染上鲜红的血液呈现病态的妖炼的殷红。
“把你装可怜的惯用伎俩收起来,我绝不会再同情你丝毫。”柏蔺之沉着声斥责。
刹凡咽下一口腥甜,露出一抹凄凉浅笑。
他艰难的撑着半边身子,挽留最后一抹尊严。
【动手,只有杀了我才能真正为你的亲人报仇雪恨。】
黯淡的眼眸中映着冰冷的剑光。
柏蔺之咬牙,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翻飞剑光,一道汹涌呼啸。
来势狠辣决绝,正合刹凡的心意,他不闪不躲重重的承受这一击。
——咚
本就手无寸铁之力的刹凡根本遭受不住剑气犀利,受创翻滚之际重声撞到一雕花木桌旁停下。
额头上墨色的发丝渗出粘稠的血液。
躺在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忍着疼痛蜷缩在冰冷的地面呜咽。
“咔!全体暂停。”
“医护!动作快点的。”
“道具组怎么搞的,木桌的位置为什么摆这么偏。”
沈星白扒开发丝看了眼额头上的划痕,顶多就破点皮渗血;有了前几天绑架的经验,眼前的擦伤根本不算什么。
这么兴师动众,只会影响他准时下班。
沈星白拒绝了导演暂停休整的建议。
“我还可以继续,现在太阳就要下山了,后期光线不足会影响拍摄效果。”
林立衡闻言险些当场洒泪,这觉悟,这素养,也太他么招人稀罕了。
“好!听你的,全体就位,争取一次过。”
......
躺在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忍着疼痛蜷缩在冰冷的地面呜咽。
柏蔺之心痛动容,神色仓惶,把邀月长剑收回剑鞘,再忍不住上前关切伤势轻重。
“你怎么样?”
刹凡撑起身子拒绝,冷冷的把人推开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息。
【阿柏不该救我,也不该犹豫,断情绝爱方能成正统大业。】
柏蔺之眼眶不由滚烫湿润。
死到临头还在关心这些腌臜晦事!
为什么就不能正眼看看我。
柏蔺之心含怒意,泄愤嘶吼:“去他娘的断情绝爱!以万千亡魂血肉作为代价换来的大业算什么正统?!这根本就不是正,是邪!是吃人的魔!”
柏蔺之索性放弃克制,崩溃跪倒在刹凡面前。
“哥,我们一起回柳树村,没有皇族,没有权势,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三餐四季。好不好?”
刹凡揩掉他汹涌的泪水,仿佛往事历历在目。
阿柏现在任性大哭的模样,像极了记忆中受尽委屈扑在他怀里哭闹的时候。
可事已至此,绝无回头之路。
只差最后一步,吾宁死也要替他铺路。
刹凡心狠咬牙,趁机拔出邀月长剑,琉璃棱光闪烁刺穿血脏。
柏蔺之瞳孔骤缩,温热的血雾溅湿了脸。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哥哥。
“不!我只有你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为什么!”
刹凡虚弱的手拈起袖子衣角,轻柔的擦拭着阿柏脸上不该沾染的自己生来便肮脏的血液。
【阿柏,别哭。】
虚弱的手指在柏蔺之眼前表达最后的爱意。
恋恋不舍,合上双目。
柏蔺之心灰意冷,捧起逐渐冰冷僵硬的手放在怀里试图捂热。
“回柳树村。”
“我带你回柳树村。”
漆黑深邃的眼底只留下唯一的执念。
柏蔺之行尸走肉般缓缓起身,把早已凉透的人抱在怀里,再不愿分开丝毫。
.......
“咔!”
“过!一条过!完美。”
随着众人热烈的欢呼声结束了【刹凡】这个角色的饰演。
沈星白敬佩的向季川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影帝,演技简直6得飞起!”
季川欣然接受这波褒奖。
“夸奖就心领了,快点让医护处理你额头的伤口,别到时候脸上留疤。”
沈星白摸了摸逐渐发硬结痂的划痕。
摆摆手无所谓道:“血已经凝固了,回头上点药就行,男人嘛,脸上留点疤不打紧。”
季川无奈轻笑。
“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艺人。”
林立衡满意的欣赏沈星白在镜头前的演技。
虽然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但无论是简单的手语动作,还是眼神,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简直就把刹凡落寞结局演活。
陈平跟着称赞建议道:“务必把拍摄花絮连带限时剧透剪出来做宣传。”
林立衡毫不犹豫的点头,对此不谋而合。
咱【重归】必火!
另一边。
沈星白本想一人低调收工。
谁知被林立衡拉上几个主演,一齐说是要吃顿杀青饭。
即便怎么婉拒都劝阻无效。
人海战术硬是把沈星白从剧组拉到停车场。
直到另外一个人的出现,才令剧组众人纷纷惊讶止步。
不是别人,正是舒倾。
舒倾完成角色饰演的戏份后,很少回到【重归】的剧组现场,就算是工作联系,也只是线上和陈平对接。
如今舒倾一袭水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又迷人。
她的眼里却只有沈星白一人。
“舒倾?好久不见。”沈星白扬起手臂,如往常朋友般打起招呼。
舒倾当下眼眶微微湿润。
“沈星白......”
高跟鞋小跑来到沈星白面前,仿佛千言万语哽咽在喉,泛苦难忍。
陈平人情世故老道,轻易从中品出微妙的氛围,自知不宜久留,顺手拽上林立衡撤退。
“拉我干什么,等他们聊完,我还要请老弟吃饭呐。”
“你他么瞎呀?还吃个屁!赶紧跟我走。”
两位导演双双退场,其余等人自然也识趣离去。
诺大昏暗的停车场下。
沈星白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
慌乱中拿出随行的纸巾包递过去。
“快别哭了,小心被狗仔拍到,又该说我欺负你。”
“你才不会呢。”她带着股哭腔的鼻音,软糯甜人。
“你找我有事?”沈星白问的直爽。
舒倾扭捏的眼神躲闪,其实是剧组中的好友传来的消息称沈星白重回剧组拍摄。
自那件事平息后,大家虽然对她友好慰问,但多少还是能察觉到刻意的避嫌。
她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是想郑重的跟沈星白道谢。
舒倾每每想到天台上殊死一幕,总会心生害怕。
对沈星白的感激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想.....”
沈星白凑近一步,想要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舒倾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报答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沈星白.....我......”
“停停停!”
沈星白有那么一瞬间明白她的用意。
连连摆手拒绝。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救你只是出于本能,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回报。”
舒倾一时语塞。颇有种被拒绝的心酸。
顿觉心急如焚,眼泪婆娑滴落。
“可我真的过意不去,你为我受了这么重伤.....”
沈星白叹气,轻柔的拍抚颤抖的背脊。
“你怎么比我认识的小朋友还爱哭。”
“非要提回报的话,不如好好搞事业,指不定哪天我落魄找你借钱呢?”
舒倾一愣,简单粗鲁的擦了擦泪。
“真的?”
沈星白顿时一乐,觉得这位姐实在有点萌。
“反正搞事业就对了,听懂没?”
舒倾珍重的点了点头,把搞事业这一字眼牢牢记在心上。
她厚着脸皮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沈星白愿闻其详。
只见舒倾红着耳朵,犹豫说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沈星白想了想,觉得倒也没什么。
欣然张开手,并打趣她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一起十块哦。”
舒倾笑容洋溢,迫不及待的紧紧环住沈星白的背宇。
在他的耳畔真挚的说道:“谢谢你,沈星白。”
谢谢你,赐予了我真正的重生。
沈星白没想到会贴这么紧。
被这位姐热情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双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这么僵硬的悬在空中。
——滴滴滴
车库不知道何时驶入的车辆发出震耳欲聋的鸣笛。
舒倾一时受到惊吓,猛然抬头,收起激动的心绪,缓缓把沈星白松开。
临走前还不忘加上聊天联系方式。
“我会等你找我借钱!”
沈星白不禁一阵轻笑,跟她挥手告别。
全然不知,早已停驻在阴影处的车辆里,一道冰冷视线,悄然关注两人互动良久。
滔天的怒意和妒忌再也克制不住任何名为虚伪的冷静。
车门打开的瞬间,埋头看手机的沈星白被有力的臂膀拽进车内。
车辆缓缓驶出昏暗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