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北昭观察了许久,确定不会开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后也放心的加入。
生锈的柜门在扭动的时候推了了一位肺痨的病人,总能发出要死不活的咳嗽的咔哒响。
飞灰随着北昭的突如其来在空中惶恐颤抖。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京剧花旦的舞台海报。
栩栩如生的配饰和戏剧的妆发仿佛真人一般下一刻就要映跃而现。
北昭凑上前去,想要细细端倪。
花旦上挑的眉眼在此刻微微一颦。
北昭诧异的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指尖抚摸那双螺带纤细的眉弓。
弯月黛眉,柔情似水,年轻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但从模子可以看出她的美人坯子。
许是觉得可惜,北昭小心翼翼用衣袖的衣角缓慢的擦拭上面的灰尘。
“咦,这海报居然还是立体雕花工艺。”
北昭正不禁赞叹。
海报镶嵌的京剧花旦仿佛听懂了话语,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左右转动眼珠,从柜壁中破出来,红甲长指的素手和眼前的北昭十指相扣。
北昭被忽如其来的惊吓瞬间失去语言管理。
“你.......也是.......道具老师?”
北昭双腿颤抖发软,咚得一声,重重的滑跪在地上。
他无助般扭头朝着旁边的伙伴求助。
窘迫又害怕。
“呜呜呜~”
“谁来帮我一把?”
苍白泛起乌青的利爪从铁柜立攀出,她扭着脖子探出外面的世界,半边身子靠在柜子上,眯起狭长的眼角嘁嘁嘁的发出尖锐的笑音。
半边身子下,是暗红血迹斑斑的戏服长衫,空旷的体育馆内不知道从何处灌进来的过堂风将她的衣袂高高扬起,裙摆内并没能看到本该属于她的双腿。
“她没有.......腿......”
北昭唇齿发白,肩膀忽觉一沉,是沈星白。
他热泪盈眶,仿佛挡在他身前的是福瑞天降。
“呜呜呜,哥,你也是我亲哥!”
随后走上前来的宁柠实在看不下去这哭哭啼啼的大男人,拽起他的肩膀圆润拖离事发现场。
沈星白目光停在花旦空落落的下肢。
只是一秒,那双斜长的凤眸泛起凶狠的戾气,场馆内无数的废弃桌椅瞬间腾起,冲着沈星白砸来。
轰隆——
沈星白为躲避飞来的重物,连连闪退被迫拉开距离。
他狼狈的轻拍身上的灰尘爬起来。
“初二九班,花语然!”
空旷的场地上,忽然响起清脆的呼喊。
红衣京剧少女在此刻瞳孔骤缩,怔然望向不远处的无礼男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不是蓝小雨那个贱人告诉你的!”
她愤怒的咆哮着。
沈星白更加确信在置物柜中搜寻到的线索,确切来说是一张学校文艺比赛的节目出场顺序单。
第三名 【柔体舞】表演者秦珠珠,第二名【赛金花】表演者花语然,第一名【白天鹅】蓝小雨。
沈星白缓缓靠近,他蹲下来与只有半截身体的花语然平视。
“这是你们学校的表演名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前面走廊的那位,应该也是你的同学。”
“她的眼珠子丢了,你知道在哪里么?”
一点脑子都不想动, 就这么直白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花语然眼角滚落暗红的血珠,被悲凉湿润染透的破败宣传单,在此刻仿佛是一种讽刺的存在。
她嘲讽狂笑。
“眼珠子?若是能找回她的眼睛,也必定能寻回我的腿!”
苍白的指节掐住沈星白的脖颈,她阴沉命令道:“只有蓝小雨知道答案!但能不能靠近她,就看你的能耐了。”
沈星白并没有挣扎的动作。
心如止水的记下关键人物信息。
花语然的身体忽然腾空被反抱起,她惊诧的松开了手。
沈星白掂了掂消瘦的人,拉起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
花语然紧紧拽住他的衣衫,惊怒正欲发作。
沈星将人放下,动作轻柔拢好暗红的修长裙摆,遮挡住下身残缺的空落。
即便是透过窗外的光影看进来,也只会认为是一袭红衣戏裙的妙龄少女正在椅子上休憩。
“你的舞裙很漂亮,也很适合你,在舞台上一定是最出彩的。”
他半蹲在花语然面前。
眼里没有歧视,没有异样,也没有可怜的同情,而是一副期待的鼓舞。
花语然一瞬间感到惶恐,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匆匆低下头,错开视线。
似乎也在逃避现在的自己。
昔日的光彩怎能与现在自身的残废相提并论。
这一次绝不会上当!
想到这里,花语然恹恹摘下花簪,上面垂落的珠玉流苏随着颤抖的指尖摇曳。
“它会为你指引方向。”
“赶紧滚吧。”
“多管闲事的讨厌鬼。”
叮咚——
恭喜玩家沈星白,有效降低Npc人物积怨情绪,好感度+1。
赠送额外线索道具。
沈星白:?
这么突然?
【时间紧迫,请玩家尽快完成进度。】
【时间紧迫,请玩家尽快完成进度。】
【时间紧迫,请玩家尽快完成进度。】
急促的红灯响彻整座体育场馆,众人只能纷纷集合。
林立衡找到了突破口,兴奋的拿出刚才在器材室找到的线索。
积藏不少陈年厚灰的旧报纸,不抖掉上面的遮挡的污尘,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文字。
“再这么抖下去,这份破报纸迟早要散架。”陈平无情的开始吐槽。
——撕拉。
话音刚落,本就单薄的纸背哪里经得起这番摧残,干脆自刎撕裂跳崖。
一半在林立衡手里,一半如落叶般凄凉飘落在地上。
陈平没好气的捡起来,无奈只能夺过林立衡手中的另一份,摊开,合二为一。
五人围成一个圈,一个坑位栽一颗萝卜,默契专注蹲下来查看上面的内容。
线索,是一份旧报纸。
引人注意的是头版标题,校园舞台突发火灾。
失火原因正是学生故意纵火。
林立衡:“按照上面的意思推理,蓝小雨可能是这场火灾的作俑者。”
北昭戳了戳旁边的宁柠:“我也这么认为,这该死的游戏应该就要接近尾声了吧。”
宁柠撑着下巴,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但愿吧。”
沈星白将发簪拿出来,镶嵌在上面的玉珠不断闪烁。
“跟着它。”
下一段的入口。
大家默契让沈星白走在第一位。
只是这一次,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眼前铺天盖地的高透镜面,四处皆是出口,四处也无方向。
被无数镜中倒影晃得眼晕的他揉揉疲惫的眼。
叹气道:“累了,换个眼神好点的带路。”
林立衡身为老大哥,很欣然的接受了这个领头人物。
他接过花簪,走在前面。
每到一处分界口,便翻转玻璃长框,沿着新方向继续前行,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
北昭余光瞥了眼脚步越来越沉重的宁柠。
“我提议,大家原地休息。”
刚好是又一个分界口,陈平推开玻璃门,眼前竟同时出现了三扇不同方位的路。
林立衡彻底懊恼这诡异如迷宫似的路径,泄气开始自我怀疑。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也可能是这簪子的问题?”
“一摸一样的路我们走过的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条,决计不能再这样一根肠子走。”
陈平认同的指出。
“入口只有一个,出口肯定也只有一个,把这里定成原点,我们分组前行,找不到出口的便原路返回;找到出口的也要返回告知另外的同伴。”
“定个时间,大家觉得怎么样?”
林立衡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北昭两眼惊诧:“哇塞,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字。”
五人小组再一次达成协议。
林立衡陈平,宁柠自然而然的选择北昭,沈星白顺其自然落单。
北昭求生欲望极强凑上沈星白面前解释:“沈哥,真不是我刻意没选你,只是宁柠一个女孩子,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宁柠:“闭嘴吧你,还不如不说。”
她熟练的拽上人就往里走,飒气英爽的同时不忘与孤身的沈星白示意。
沈星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眼前的路,仿佛引人误入一座镜面组成的迷宫,推开一扇门的后面,依旧是千篇一律的玻璃甬道。
挡在沈星白面前的,又是一道玻璃站门。
只是这一次,他连门把手都懒得碰。
直接席地而坐,靠在门框上。
垃圾游戏,谁爱玩谁玩。
累死爹了。
沈星白一边暗骂,一边从衣衫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大包辣鱼干和一罐水果奶冻。
“什么节目组,连个盒饭都没有。”
本该藏在心里的腹诽,在松懈的心态下不自觉念出来。
沈星白也是一愣。
他茫茫然抬起头,目光搜索角落的摄像,撕开手里的鱼干包装袋。
“这段剪掉吧,我饿了。”
当面场吃了一口鱼干,酥脆辛辣的口感一时间打开味蕾。
沈星白心情愉悦的享受起来, 像只慵懒的猫咪,懒懒的眯了眯眼。
自顾自的又嗦了一口奶冻。
鲜爽的清甜的果粒在嘴里爆汁般充盈,补充失去的水分。
后台的监控室里。
罗辉看着镜头另一边吃得正欢的人,陷入少有的沉默。
蓝宇为其擦了把冷汗。
熟练的在他面前放上一杯香浓四溢的现磨咖啡。
喜获罗辉无情的眼刀。
“消极怠工?”
蓝宇连忙打圆场解释:“见笑了,我家这位小朋友,平时食量大,加上来之前没吃正餐,才有了现在这一幕,不过你放心,该完成的事,他自不会忘的。”
“你瞧,线上讨论节目的热度不也只升未减。”
罗辉轻轻扫了眼屏幕的数据,倒是找不出挑剔的话来。
“回头把地址发你,五香和香辣我都要。”
一包鱼干都能吃这么香,这小子倒是勾起他不少食欲的好奇。
【我靠我靠,那个京剧的Npc小妹妹演技真好。】
【我怎么闻到一股酸臭味,北昭和宁柠????】
【与以往的密室逃脱有些不同,居然真的有嘉宾主动了解Npc的情感,沈星白蹲下来为花语然收拾裙摆的瞬间,简直狂戳我心趴。】
【林立衡果然只有一根筋,就说不能让他出主意!】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公然吐槽节目组穷,辣条哥真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996的咸鱼打工人,忽然在沈星白的假笑JpG感受到深深的怨气。摸个鱼怎么了!】
【他到底藏了多少零食。】
【想要沈星白的牛仔衫链接+3】
【我终于知道陈平为什么不爱说话了,哈哈哈哈哈哈。】
【每次他们五个人围成一个圈蹲下来的画面好像幼儿园小朋友在玩丢手绢,哈哈哈哈。】
【该说不说,节目组的道具和效果一如既往地逼真,好评!除了没放饭这一点外。】
.......
空无一物的镜像中,反复闪过逐渐慌乱的脚步声和透着疲惫的喘息。
沙哑的呻吟仿佛就在身旁,也藏在事物隐藏的另一面看不见的镜像中。
林立衡额尖沁满冷汗,他站在原地四处观望镜中成像的身影。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他揩掉粘腻的汗渍,转向陈平。
陈平摇摇头。
冷静道“一路上只有我和你,或许是你累了,我们休息一下。”
林立衡猛然向后看去。
镜面上倒映着他扭曲的身形和模样。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开始计算急促的次数。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不对,有东西!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这些镜子后面。”
他敏感的观察周围的镜面,但换来的,只有他惊恐的声音和控诉在狭隘的空间游荡。
陈平跟上忽然开始疯狂翻转镜面寻找的人。
他上前按住林立衡的手臂,还没来得及翻转的一扇镜面自己翻转。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悄然探了过来。
入眼的,是火焰灼伤的血肉贴附在一块残缺的头骨上,猩红的疤痕随着行走的动作汩泊渗出血水。
乌黑的唇齿张合发出沙哑痛苦的呻吟。
林立衡只觉浑身冰冷,忘却呼吸般的呆滞僵在原地。
“陈小平?”
“说。”
“我......我真的不太能接受这种画风,以后这种节目再也不想来了。”
血皮人闻声凑上来在林立衡的身上嗅了嗅。
——吼
愤怒的露出尖锐的前齿,冲他脖颈袭来。
嘭——嘭
情急之下,陈平只能最快的速度,一脚将人踹醒,这才勉强躲开了那古怪的血皮人。
“快跑!”
倒在地上的林立衡只用了一秒便拔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