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鲲的天气越发的冷了,年关将至,明府上下异常忙碌,鬼才林仲宽这几天染了风寒,四公主让区管家把明府一些事务移了过来她去处理,仅让宽叔处理国主安排下来的事务。
“宽叔今日好些了吗?”四公主一边翻看着各个庄园递交上来的年终账目,一边问管家。
“今日退热了,过两天估计就能大好了!哎,只是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喜欢坐在院子里看天发呆,谁劝都没用,要不然早好了。”
十几年一直待在那个清冷的小院里,宽叔他很寂寞的吧!四公主想了想,侧着脑袋瓜问:“区叔,你说给他找个伴,会不会好一点?”
“那敢情好,可得他愿意才行啊!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拦着不让他出来,可他自己硬是没有踏出过西小院半步。”
“要他自己愿意这确实比较难!”更何况这感情的问题,强求不来!四公主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府书房外,站着十几位理事,他们都是明家产业的主事,每年年末都会来明府,其中有位是新提拔上来的主事徐况,他是第一次来明府,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跟其他人抱怨道:“让一个十七岁的丫头主事,她看得懂账目吗?这么冷的天,就让我们一直站在外边。”
旁边的杨主事双手叠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闭目养神,静静地准备着等下的回话,他睁眼瞄了一下对方,想好心提醒他休要无礼,可还没开口就看到区管家示意他们进去回话,只好作罢,自求多福吧。
“各位主事舟车劳顿,辛苦了,请入座!”四公主端坐在案前,待各位坐下后,就开始谈起事务来。
“方才我看了大家递交上来的账目,今年的收成利润看着都挺不错的,可寿安愚钝,稍有点看不懂,还要辛苦各位主事给讲解下。”
徐克坐在最末,一听这话差点要笑出声来,可见其他人都正襟危坐,他也没好意思太过放肆。
“禀公主殿下,我乃西部毅骧城、荆西城、平莫城三城主事李根维,今年我西部三城上半年多受虫害,多亏明家驻军支援,才勉强渡过难关,下半年收成不错,去年十一月至今年十一月止,共计缴纳粮食二十五万三千八百一拾担,全数已经交由三城城主分发安排。”
“我是岳丰行,八兴计主事掌柜王坤免,今年无战事,商路畅通,国泰民安,两大商行今年盈额比去年足足增加了两成,共计缴纳税钱十五万八千两……”
……
书房内各个主事都将自己所负责的区域收成利润大致叙述了一遍,轮到徐克时,他也将自己负责的南边两家商行的大致收益汇报了。
“徐主事,你说前半年四五六月份南边多发水涝,导致商路受阻影响交易?”四公主合上账本,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香茶。
“回殿下,是的!不过我们商行全力挽救,基本改走水运,保证了供货。”徐况得意洋洋地说道。
“噢?可我怎么听说,南边今年汛期特别短,五月末就已经基本停了呢?”
“额,差不多就是五月左右这段时间停的。”徐况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消息这么灵通。
“既然改了水运,水运虽然比较慢,可成本只有陆路五成不到,我看你账目上写的四五六月共三月供货比往年共减少了只有两成,可盈额却足足减少了近四成,这怎么看都不太合理啊!”
“没,没减少这么多吧!”徐况开始有点结巴。
“你还记得这三个月的盈额吗?去年是多少,今年又是多少?”
“去年大概是三万左右,今年好像是大概两万五千左右!”
“怎么,不记得了!来,我来告诉你,你账目上明确写着,去年四月盈:一万三千八百三十一两,五月盈:一万两千七百零五两,六月盈:一万两千九百八十四两,共盈:三万九千五百二十两,今年四月盈:八千一百五十六两,五月盈:七千六百八十两,六月盈:七千九百一十七两,共计:两万三千七百五十三两。”四公主把案上的账本“啪”的一声丢回给徐主事,“要不,你再算算,是不是减少了近四成。”
徐况赶紧向前几步捡起本子,手忙脚乱地翻看起来,上面的数目与四公主说的一文不差。
“殿下息怒,水运虽然,虽然成本低了,可是也耽误了时辰,很多买家也特意压低了价格的!”
“噢,斗米价被压低至三钱了?我南鲲律例明令规定,为护农商,市面流通大米,一斗最低不得低于五钱,到底是哪家不长眼的商铺敢公然违背律法。”
“这,这……”
“你欺主瞒上,中饱私囊,明家容不得你,来人,把他押到府衙,让沈大人过堂审问,由官府定罪。”
“啊,公主殿下饶命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徐况这下是彻底的慌了,一下子腿软跌倒在地,不停求饶。他没想到这十七岁的公主殿下,不仅精通算术,对市面行情、国法律例亦是头头是道,早知如此他就不敢掉以轻心随便应付了。可侍从哪里听他的,两人合力拎起他就押了下去。
其他主事看此情形也不敢说情,杨主事更是叹了口气,这小公主自幼跟随明家主处理家中事务,从小耳濡目染,再说她本身聪慧过人,不能说是过目不忘,可也不是能随意糊弄的,你看哪位老主事敢小看她了。
“诸位都是明家的老人了,为明家操持家业甚是辛苦,今年是百年国诞,国安民富,今年盈额增幅部分抽出两成,就当是给大家辛苦劳作的赏钱了。”
众人一听,有赏,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即刻轻松起来,大家喜笑颜开纷纷作揖答谢。
“明家从来都不会亏待大家,师父这两年不在,底下的人却开始小动作不断,前有葫芦西刁民,现有徐况,在暗处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等大家心情都比较放松时,四公主却又开始敲打起来,十几位主事都静静地听着。
“大家都是当初与明家共进退的老人,品性能力自是毋庸置疑,可不敢担保底下人会不会作妖。师父只是失踪了,可他还没死!仅两年就开始镇不住了吗?”
各位主事有些低下了头,有些红了眼眶,他们心里明白,战神明承的失踪对他们、对明家军的打击有多大。
“明家的将军儿郎们,还在边关守护着家国的安危,他们以及家人的衣食用度全赖诸位,望诸位主事继续鼎力扶持。”
杨主事忍不住开口道,“公主殿下,这两年老奴心里确实有愧,有所懈怠。”
“家主失踪以来,有其他的一些大家族势力不断地冲击影响我们,底下的人士气也没有两年前那么的足了。”王坤免叹气道。
“前半年,有些个得力的掌柜,也自行辞退跑到其他商行去了……”
室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在明将军的书房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这两年遇到的一些状况。
几个时辰后,天色也很晚了,四公主终是从书房内抽身走了出来,她缓步走在长廊上,不禁感慨,明家确实开始有了没落的迹象,可她相信师父的失踪肯定有他的苦衷。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在师父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看好明家。明家人丁单薄,府里很多都是旁支家仆,师父更是无儿无女,她之所以要成立“安家”,不仅仅是因为大白牙的缘故,也不仅是为了南鲲百姓,为了二哥,也是为了能让明家有后续的人才储备。
这里是师父的家,师父对她恩重如山,可以说这里也是她第二个家,四公主当然不会任由它从此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