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铁厂的炉火日夜不熄,王勇光着膀子挥锤打铁,汗珠在火光中蒸腾成雾气。炉膛里跳动的不是普通的铁水,而是掺了陨铁碎片的赤金熔浆——这是他为护国军打造的第三批“破妖刀”,刀身刻着北斗七星纹路,专克妖魔鳞甲。
“爹,东头铁匠铺的老张又被妖怪抓走了!”十二岁的儿子王铁蛋跑进作坊,手里攥着被血浸透的求救符。王勇锤击铁砧的手猛然顿住,火星溅上布满老茧的掌心,烫出焦黑的伤口。
三年前,铁鳞妖率妖兵攻陷汉阳,专挑铁匠铺掳人。它们将铁匠的魂魄熔入兵器,打造能吞噬人血的“噬魂刃”。王勇亲眼看着同行被铁鳞妖撕成碎片,却因护国军急需兵器,被迫为妖军锻造“假刀”——那些刀虽能杀敌,但三天后便会锈蚀成渣。
“铁蛋,去后院把淬火池备好。”王勇将通红的刀胚浸入冷水,白烟腾起时,他压低声音叮嘱儿子,“若是今夜有响动,带着图纸从地道走,去武昌找黄兴将军。”
暮色渐浓,铁鳞妖的蹄声震得地动山摇。王勇将最后一块陨铁投入熔炉,火星窜出三丈高。铁鳞妖掀开作坊门帘时,他正用竹筒吹气助燃,火光映得布满沟壑的脸格外狰狞。
“王铁匠,三日前让你炼的千魂剑可成了?”铁鳞妖的鳞片泛着冷光,涎水顺着獠牙滴落。王勇将假刀扔在地上,火星溅在刀柄上,立刻被妖气腐蚀出黑斑。
“妖大人,这陨铁顽劣,需得再淬三次火。”他弯腰擦拭炉膛时,指尖悄悄摸向暗格里的火雷弹。
铁鳞妖突然暴起,钢鞭抽向王勇脖颈:“老东西,别耍花招!那些革命军的破刀,就是你用这炉子造的吧?”鞭尾擦过王勇耳际,带起一串血珠。他踉跄后退,却撞翻了淬火池的开关——冷水倾泻入熔炉,白烟裹挟着毒气喷涌而出。
“爹!”铁蛋从暗处冲出来,却被铁鳞妖一脚踹飞。王勇目眦尽裂,抄起铁锤砸向妖头,却被钢鞭缠住手腕。铁鳞妖的利爪刺入他胸膛,血溅在炉火中滋滋作响。
“护国军的刀...还未成...”王勇用最后力气咬断火雷弹引线,铁鳞妖的鳞甲在爆炸中崩裂。妖血混着铁水泼洒满地,熔炉在巨响中坍塌,将王勇的身躯吞没。
烈焰中,王勇的残躯竟与陨铁熔浆融为一体。他最后的意识里,仿佛看见自己打铁的三十载光阴:为饥民打造农具,为清兵锻造刀枪,为护国军淬炼破妖刃...此刻,所有记忆都化作金芒,涌入那柄从火海中升起的断刀。
刀身流转着七星光纹,刀柄处凝着王勇的魂印。铁蛋颤抖着握住断刀,却发现父亲的声音从刀中传来:“铁蛋,去武昌...告诉黄将军,这刀需以人血开刃,方能斩妖...”
护国军攻入汉阳时,铁鳞妖的千魂剑阵已布成。妖兵举剑吸噬百姓魂魄,护国军的子弹打在鳞甲上纷纷弹开。铁蛋高举断刀跃上城头,刀锋划过之处,妖血如瀑坠落。
“爹,成了!”铁蛋嘶吼着,刀柄处迸发的金光化作王勇虚影。王勇的魂魄附在刀上,带着千钧之力劈向铁鳞妖。妖头被斩落时,断刀竟发出龙吟,鳞甲碎片纷纷化作齑粉。
武昌城破,黄兴将军捧着断刀跪倒在地:“王铁匠,这刀该叫‘破妖剑’!您的魂,将永护汉阳炉火!”
自此,汉阳铁厂日夜不息,每一柄新铸的刀枪,都镌刻着北斗星纹。而王勇的魂印,永远在炉火中流转,守护着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