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股血腥味。地上躺着五六个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一个被暗哨制服,肩胛骨废了的活口。
秦珩宇站起身。他脸色平静,可眼睛深处翻着让人害怕的冷意。他走到那个被制服的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咬着牙,眼神凶狠,显然不想说。
“不说?”秦珩宇轻轻笑了笑。那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他转向蓝斐:
“撬开他的嘴。”
蓝斐点头。走到黑衣人身边,手指在他身上几个地方快速点了几下。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抖,脸上一下全是冷汗。他发出压抑的痛苦嘶吼,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咬他的骨头。
“是……是裴相……裴相爷……”黑衣人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有……还有北边的人……一起……下的令……”
裴彦!靖王府!
秦珩宇眼睛里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联手了!好大的手笔,竟然直接派死士来杀他!
“他们还有什么后手?”秦珩宇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杀……杀了你……”黑衣人断断续续说完,头一歪。他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囊,断气了。
秦珩宇看着地上的尸体,没说话。
这时,王格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他胳膊上缠着布条,也受了伤。
“公子!外头的贼人都被兄弟们挡住了!抓了十几个活口,剩下的都死了!”
“我们的人伤亡怎么样?”秦珩宇问。
“死了五个兄弟,伤了十几个。”王格声音低沉,带着难过。
秦珩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一片冰冷。
“厚葬死去的兄弟,受伤的好好医治。告诉活下来的,他们的家人,我秦珩宇养了!”
“是!”王格重重抱拳。
许泽云和李策也听见动静赶来了。看到书房里的样子,脸都变了。
“世子!这……这是怎么回事?”许泽云声音有点抖。
“裴彦和靖王府,等不及了。”秦珩宇语气平静,可带着一股要下大雨的压迫感,“他们想让我死。”
李策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沉下来:“这些人身手不一般,不是普通刺客。恐怕是裴彦养的死士,说不定还有靖王府的玄风卫混在里面。”
“看来,我那份奏报,还有落雁坡的‘剿匪’,彻底把他们惹火了。”秦珩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慢慢停下来的厮杀声,“他们以为,杀了我,江南就能回到他们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捕剩下的人!”
他又看向许泽云和李策。
“许大人,李御史,立刻清点府库,查账。所有可能被抓住把柄的地方,都给我弄干净!新来的那个同知,怕是快到了。裴彦这招不行,下一步,恐怕就要从官面上动手了!”
“是,世子!”
“蓝斐,王格,”秦珩宇声音冷了下来,“把抓到的活口,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在江南的联络点!一个都不能漏!”
“是!”
今晚的刺杀,虽然没让他们得逞,但也彻底撕破了脸。秦珩宇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裴彦和靖王府既然动了杀心,就不会轻易罢手。
京城,宰相府。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裴彦正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听完心腹低声的回报,那只青玉缠枝莲纹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紫檀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一群连猪都不如的废物!”
裴彦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怒火。
桌上的笔墨纸砚被他一把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旁边侍立的幕僚吓得一哆嗦,大气不敢出,躬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相、相爷息怒……”
“息怒?!”裴彦猛地转头,声音尖利,“派了那么多人!顶尖的好手!连个秦珩宇的影子都没摸到,反倒折进去大半?!啊?!”
他像头困兽,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
“他哪来那么多护卫?哪来那么多钱财布防?!”
脚步猛地顿住,裴彦喘着粗气,脸上阴晴不定。
杀不了……
硬杀是杀不了了。
那小子,比他想的要扎手得多!
“看来,咱们这位‘靖王世子’,在江南这块地界,偷偷摸摸攒了不少家底啊……”
幕僚小心翼翼地接话:“那……相爷,接下来……”
“杀不了他的人,就毁了他的名!”裴彦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带着一种黏腻的毒意,“靖王府送来的那些‘好东西’,还有咱们自己查到的,那些江南世家,特别是陈家的陈年烂账,都给我翻出来!”
他看向幕僚:“新派去余江的那个同知,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吧?”
“回相爷,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好!”裴彦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告诉他,别怕事!放开了手脚去查!给我往死里查!”
“我要让秦珩宇焦头烂额!让他陷在江南这摊烂泥里,爬都爬不出来!”
“我要让陛下好好看看,他亲口夸赞的‘少年英才’,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天边,已经透出一点鱼肚白。
余江府衙,书房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昨夜厮杀后尚未散去的紧张。
秦珩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却异常清醒。
昨晚的刺杀,是裴彦和靖王府彻底撕破脸的信号。
躲?
没用了。
既然牌桌已经被掀翻,那就只能换个玩法了。
想让他死?
想让他身败名裂?
秦珩宇垂眸,看着指尖沾染的一点干涸的墨迹。
那就来吧。
看看这江南,到底是谁的地盘。
看看最后,是谁,被这浑水彻底淹没。
天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书房。
屋里头乱七八糟,桌椅翻倒,地上暗红的血渍还没干透。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硝烟气,呛得人鼻子发酸,提醒着昨晚那场要命的厮杀。
王格拖着一身伤走了进来,脸上全是疲惫,嗓子也哑了:“公子,清点完了。”
他声音顿了顿,带着压抑的痛楚:“咱们……折了五个好兄弟,伤了十六个。”
“贼人那边,死了三十七个,抓回来十三个活口。都是硬骨头,裴彦府上的死士,还有北边靖王府的玄风卫掺在里头。”
秦珩宇站在这一片狼藉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五个兄弟……换了对方三十七条命,还抓了十三个。
这买卖不亏,可心口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