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一切结束,缪泫回到基地,才踏入基地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扭曲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的终结。他微微蹙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桑玹和桑弦跟在他身后,原本慵懒随意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桑玹的赤瞳微微眯起,夜渊剑无声地悬浮在身侧;桑弦的指尖则悄然凝聚出一缕幽绿的毒芒,银瞳中泛起警惕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阴影中走出——
泞廷沙单膝跪地,恭敬地低头行礼:“神使大人。”
缪泫的蓝眸微微一凝,启末灵瞳无声流转,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眼中闪现——泞廷沙奉命寻找绝对空间之门,奉命看守,奉命等待……直到这一刻。
还未等他继续开口,忽然,一阵细碎的荧光自空中飘落,如同星屑般缓缓凝聚。萤火汇聚之处,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缓步走出——叁萤。
他的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空灵感,声音轻而清晰:“百花筹备几千年,不可能没有后手。”他直视缪泫,眼底映着微光,“你必须前往神的圣殿。”
缪泫眸光一沉:“华熙圣殿?”
“是。”叁萤点头。
“但它的门没有开。”缪泫不解。
按照规则,只有比赛的赢家才有资格踏入圣殿。可这场赛事早已被邪念和炼境之灾搅得天翻地覆,没有赢家,便没有资格。
桑弦的银瞳骤然化作纯白,本质视角下,世间万物皆褪去表象,唯独那扇门依旧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中。他眉头微蹙,低声道:\"就是这里。\"
泞廷沙沉默地走在前面,带领众人穿过基地最隐蔽的走廊。尽头处,一扇古朴的巨门静静矗立,门扉上刻满晦涩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流动,却又被某种力量凝固在时间里。
叁萤轻盈地踏前一步,萤火在他掌心汇聚,渐渐凝成一把晶莹剔透的钥匙。钥匙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内部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他双手捧着钥匙,恭敬地递给缪泫:\"只有您能使用它。\"
缪泫接过钥匙的瞬间,钥匙骤然绽放出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的气息。他转身走向那扇门,脚步坚定,金发在微光中如晨曦般熠熠生辉。
\"站住!\"桑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银瞳中的纯白尚未褪去,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桑玹无声地站到缪泫另一侧,赤瞳微眯:\"我们的小泫,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两个'麻烦'要处理?\"
钥匙的光芒忽然大盛,似乎在认可两人的存在。缪泫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又抬眸看向身旁的两人,蓝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隐约透出一丝纵容:\"......随你们。\"
三人一同走向那扇门。钥匙的光芒如水般流淌,覆盖在门扉的符文上。刹那间,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星河,逐一亮起,门缝中溢出耀眼的白光——
缪泫抬手推开门扉,强光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泞廷沙和叁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门缓缓关闭,符文再度沉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叁萤轻声呢喃:\"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华熙圣殿内,时间仿佛被凝固在某个破碎的瞬间。
曾经辉煌的神殿穹顶已然坍塌,断裂的立柱斜插在地面,其上雕刻的神纹黯淡无光,如同被抽离了生命。地面铺陈的星辰石砖碎裂成无数块,缝隙间爬满枯死的藤蔓,干涸的灵泉池底堆积着厚厚的尘埃。
缪泫的靴底踏过残垣断壁,发出细微的碎响。桑玹跟在他身侧,赤瞳扫过四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里太过安静,连风声都消弭殆尽,仿佛连时间都不敢在此流动。
桑弦的银瞳再度化作纯白,本质视角下,那些残破的废墟褪去表象,露出更深层的脉络。忽然,他脚步一顿,视线定格在神殿深处——
\"那里。\"
三人穿过倒塌的廊柱,来到一处几乎被瓦砾掩埋的圆形花坛前。花坛边缘的玉石早已斑驳开裂,可中央却奇迹般地存有一片净土。
一朵七色花静静绽放。
花瓣如琉璃般剔透,每一片都流转着不同的色彩,赤红、橙暖、金黄、碧绿、靛蓝、靛紫、雪白……七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夺目。花蕊处隐约有细碎的光点浮动,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规则的力量。
\"传说中能实现愿望的七色花……\"桑玹轻声道,赤瞳映着那绚烂的光芒。
桑弦的银瞳恢复如常,却仍紧紧盯着那朵花,指尖微微蜷缩:\"百花的后手,会是这个吗?\"
缪泫沉默地注视着七色花,蓝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华熙圣殿破败至此,唯独这朵花完好无损,甚至比传说中更加瑰丽——这本身,就透着某种不寻常的意味。
风,忽然拂过。
七色花的花瓣轻轻摇曳,光芒流转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那道虚影缓缓浮现,宛如一具干枯的木偶,空洞的双眼望向缪泫。他认出了对方——华熙圣殿的代理人,曾代表神明执掌圣殿秩序的存在。如今,却只剩下一缕残破的执念,勉强维持着形态。
缪泫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那虚影便如烟尘般溃散,化作点点微光,消逝在空气中。
桑弦的银瞳始终未离开那株七色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百花。\"他轻声道,\"原来这就是你。\"
花蕊微微颤动,随即,一道狼狈的身影被迫现形——百花跌坐在花坛边缘,红发凌乱,赤瞳中满是不甘。她的衣裙早已不复往日华美,身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像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
\"我不会输……\"她咬着牙,声音嘶哑,\"我还有很多神赐之物,神明的宝物……\"
她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符印,可还未等她催动,符印便突然脱手而出,飞向缪泫,悬浮在他面前,恭敬臣服。
她又取出一颗血色宝珠,可同样,珠子刚离手便化作流光,环绕在缪泫身侧。
百花愣住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赤瞳剧烈收缩。
\"控制之神的……力量?\"
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绝望。
\"我花了数千年……才耗死了幽冥那个老东西……\"她低喃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现在……新的控制之神又出现了?\"
她抬起头,看向缪泫,眼中已无癫狂,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我认输。\"
她垂下头,红发遮住了面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斗不动了。\"
七色花的光芒渐渐黯淡,花瓣边缘开始卷曲,仿佛随着她的认输,最后的执念也在消散。
缪泫凝视着百花,蓝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为什么?\"
百花抬起头,赤瞳中映着破碎的光。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本来……这个世界下一个继承人,应该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揭开了尘封已久的真相。
\"六位神只离开前,需要选定新的继承者。而我——作为最接近神位的存在,本该顺理成章地接过权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枯萎的藤蔓,继续道:
\"但修复女神娜美丝琪……那个养育我的女人,在凡间游历时,对人类所谓的'繁殖'产生了兴趣。\"
百花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她找到伤害之神桑图斯——那个恶劣的家伙,两人一拍即合,用人类的方式……孕育了生命。\"
她的目光扫过桑玹和桑弦,赤瞳中闪过一丝厌恶。
\"结果,就是这对双胞胎。\"
\"神的后代,自然也要继承神位。\"
百花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当主母的召唤降临,六位神只必须离开这个世界时,终结女神伊蒂莎和塑造女神缪芸立刻提议,由桑玹和桑弦继承世界。\"
\"守护之神洛扎克尔也同意了。\"
\"唯独控制之神幽冥——\"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眼中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冷冷地质问:'这两个小东西,有什么能力继承世界?'\"
百花低笑一声,红发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
\"我本以为……至少有一位神明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最终,他居然是……自己又培养了一个——你!\"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被七色花悄然吸收。
\"而我……\"
\"被彻底抛弃了。\"
缪泫沉默地听着,蓝眸中光影变幻。桑玹和桑弦站在他身侧,一个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一个银瞳冰冷如霜。
七色花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花枯萎了。
桑玹的赤瞳微微收缩,嘴角那抹惯常的戏谑笑意第一次彻底凝固。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桑弦的银瞳则化作一片冰封的湖面,连呼吸都停滞了——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从未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诞生竟源于如此荒谬的缘由。
缪泫的蓝眸倒映着七色花枯萎的残影。他早已知晓自己作为控制之神继承者的身份不过是幽冥布下的一枚棋子,但此刻棋盘早已倾覆。
缪泫指尖一翻,一枚古老的怀表凭空浮现——无尽之时。表壳上镌刻着弑神符文,内部齿轮却是由凝固的时空碎片铸造,每一秒的转动都伴随着细微的神力波动。
他轻轻按下表盖,怀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随即,一道银灰色的裂缝在虚空中撕裂。
时洛依的身影从裂缝中跌落,头发凌乱,时间之神的华服上沾满凝固的血渍。他踉跄着站稳,鎏金色的瞳孔在看到缪泫的瞬间骤然收缩。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被长久囚禁后的虚弱。
缪泫神色淡漠,蓝眸中倒映着时洛依狼狈的模样:\"选择吧。\"
他指尖轻抚无尽之时的表盘,怀表内的齿轮突然逆向转动,时洛依周身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衰老与幼态交替的诡异变化,神力被强行拉扯。
\"听从我,\"缪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或者,我剥夺你的神赐,另寻一位时间之神。\"
时洛依的瞳孔颤抖,目光扫过一旁的百花——七色花完全暗淡,花枝枯败。
最终,时洛依单膝跪地,碎发垂落,遮住了他屈辱却不得不屈服的表情。
\"我......效忠于您。\"
缪泫合上怀表,紊乱的时间瞬间恢复。他伸手按在时洛依的头顶,一缕银蓝色的神光没入对方眉心——那是控制之神的烙印,从此,时间之神的权柄将永远受他制约。
\"明智的选择。\"
桑玹在一旁低笑,赤瞳中闪烁着愉悦的光:\"又多了一个好用的玩具呢。\"
桑弦则歪着头,银瞳冰冷地审视着时洛依:\"敢背叛的话......\"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脖颈,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我会让你体验,时间循环里的千万种死法。\"
时洛依的背脊绷紧,沉默地低下头。
缪泫收起无尽之时,转身望向圣殿之外——那里,新的秩序正在他的意志下重塑。
时洛依的鎏金色瞳孔剧烈震颤,碎发无风自动。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充盈神力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那些曾被百花蚕食、被岁月消磨的力量,此刻竟以最纯净的状态流淌在血脉中,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加强大。
\"您......\"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您知道回溯整个圣殿时间意味着什么吗?\"
华熙圣殿不是普通的建筑,它是神则的实体化。每一块砖石都记录着万千世界的因果,每一道裂痕都承载着不可逆的规则创伤。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时间之神,也绝不敢轻易触碰这样的禁忌。
缪泫的蓝眸倒映着废墟,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尽之时:\"意味着你要同时逆转六千七百四十九个平行时空的圣殿投影。\"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菜单,\"意味着你会被时间悖论撕碎三万六千次。\"
桑玹突然从后方掐住时洛依的后颈,赤瞳眯成危险的细线:\"大人说你能做到——\"夜渊剑的剑气刺入时间之神的脊椎,\"你就能。\"
桑弦的绝亡针悄无声息地抵在时洛依太阳穴,银瞳里泛着幽光:\"或者你现在就想体验......被时间抛弃的滋味?\"
时洛依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向缪泫手中旋转的无尽之时——那件弑神法器此刻正散发着塑造之力的银蓝光晕,表盘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第十二个刻度。
\"我......明白了。\"
时间之神颤抖着展开双臂,圣殿废墟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齿轮虚影。它们开始逆向咬合,发出令诸天震颤的轰鸣。时洛依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皮肤上浮现出可怕的岁月裂痕——这是时间反噬的征兆。
缪泫在同一刻抬起手。银蓝色的神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正在崩裂的齿轮突然被镀上塑造之力。更惊人的是,时洛依身上的裂痕每出现一道,就有对应的银蓝纹路同步生成,将伤害转化为新的神纹。
穹顶的碎石开始上升,尘埃聚拢成完整的壁画,枯萎的七色花重新舒展花瓣——而在所有复原的景物中,唯独没有百花的身影。她被永远抹除在了时间之外。
当时洛依踉跄着跪倒在地时,华熙圣殿已恢复成最初的模样。星辰穹顶流转着亘古的光辉,六尊神座悬浮在中央高台,只是其中五座都笼罩在柔和的银蓝光晕中——那是缪泫为离开的神明保留的印记。
桑玹把玩着不知何时摘下的七色花,突然别在缪泫耳边:\"现在......\"赤瞳扫过最上方那座属于控制之神的漆黑王座,\"轮到我们坐庄了?\"
桑弦的指尖划过缪泫染上花香的发梢,银瞳倒映着王座旁新增的两把座椅——一把缠绕暗红荆棘,一把浸在幽绿毒雾中。
缪泫看着虚弱不堪的时洛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眸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神殿既然已经恢复,那么下界——你是不是也该一并复原?\"
时洛依脸色苍白,神力透支让他连站立都勉强,可面对缪泫的要求,他根本不敢拒绝。就在他咬牙准备强行催动最后的时间法则时,桑弦忽然轻笑一声,指尖一翻,一支洁白的羽毛凭空浮现。
羽毛通体莹白,边缘流转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每一丝羽絮都仿佛蕴含着生命的气息。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圣殿内枯萎的灵植竟微微颤动,隐约有复苏的迹象。
\"溯生羽。\"桑弦银瞳清透,指尖轻抚羽毛,\"修复女神的神炼之器,能逆转不该终结的生命。\"
他看向缪泫,唇角微扬:\"我和哥哥杀戮的生命,由我来弥补。\"
桑玹赤瞳微眯,似笑非笑地补充:\"毕竟,现在这片大陆归我们管了,总不能太难看。\"
时洛依怔住,溯生羽的力量他再清楚不过——那是连神明陨落都能挽回的至高神物,修复区区下界生灵自然不在话下。可这样的至宝,竟被桑弦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来……
缪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轻点,圣殿中央浮现一扇雕纹繁复的门扉——那是直通芸莱帝国帝宫高台的通道。
\"走吧。\"他迈步向前,银蓝神光在周身流转,\"该去收拾残局了。\"
桑玹和桑弦紧随其后,时洛依勉强撑起身体跟上。当门扉开启的瞬间,万丈天光倾泻而下——
芸莱帝国,帝宫高台。
曾经被邪念侵蚀的大陆此刻仍笼罩在淡淡的黑雾中,但溯生羽的光芒已如晨曦般铺展开来。
桑弦抬手,羽毛化作无数光点散落,所过之处——
枯萎的灵脉重新流淌,战死的将士睁开双眼,被摧毁的城池恢复原貌,连那些因炼境之灾而消散的无辜灵魂,都在柔和的光晕中重塑归来。
缪泫立于高台边缘,俯视着逐渐复苏的诀灵大陆,蓝眸深邃。桑玹站在他身侧,夜渊剑早已归鞘,赤瞳中映着这片属于他们的疆域。
时洛依望着这一切,终于明白——
这已不是拯救。
而是……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