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还是到来了,采莲说错了,苏染的大婚如期举行,苏兰芷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采莲?”
院子里很安静,门前还放着上一次采莲放的饭菜,都坏掉了,发出难闻的气味。
永乐殿的下人都知道,没有采莲的命令,是不会有人来打扰苏兰芷的,否则一定会被狠狠的教训一顿,所以这里一直都没有人来。
“采莲?我饿了……”
苏兰芷不悦的四处看了看,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丫头的身影。
她盯着那坏掉的饭菜陷入了沉思,鼻尖一酸,眼眶渐渐模糊起来。
采莲不会这么马虎的,也不会放下自己不管的,所以这饭菜怎么会坏掉?只有一点,那就是她出了意外。
苏兰芷这才想起来,采莲上次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她问遍了宫中的下人,却都是一样的回答,不知道,没人知道……
苏兰芷拍掉了桌上的杯子,吓得那些人都不敢抬头,她的脸色阴沉,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而且没人知道去了哪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古怪的嬷嬷身上,眼神锋利。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兰芷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人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神中也带着闪躲,很明显,她有所隐瞒。
“…嗯…”
“说,你是不是知道彩莲去了哪里?”
苏兰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将她从地上揪起。
“殿下…是…是二殿下的侍卫…”
苏兰芷拧眉,“你说什么?”
“那日我路过湖边,看到彩莲和那个二殿下的黑衣带刀侍卫走了……”
她脸色难看,苏染身边的带刀侍卫只有墨影。
殿内的人散去,只剩下她一个,风从大门吹进来,让她感受到了凉意,可是彩莲没有来给她披上大衣了,她就这么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长生殿。
“殿下,这么一来,长生殿就有三位侍君了,他们会不会像那些本子上写的一样,发生矛盾,大打出手啊?”
苏染敲了敲墨影的脑袋,“不会,他们都有分寸。”
墨影糯糯的点点头,三场婚礼,长生殿的装饰都经过了她的手,每一场都不简单。
院子里,她坐在苏染身边,手里摆弄着大红灯笼。
好好的惬意生活,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扰了。
“三妹妹?”苏染皱眉,慵懒的躺在摇椅上,用余光瞥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中的苏兰芷。
“你来我这里作甚?”
墨影不闻不问,继续摆弄手上的灯笼。
苏兰芷一脸的疲惫,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衣服的褶皱程度看起来很久没有换过了。
“你把彩莲怎么了?”
苏染故作惊讶,从摇椅上起身,墨影下意识伸出手臂扶她。
“彩莲是谁?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了?”
苏兰芷觉得她刻意回避话题,便将目标转向了墨影,“彩莲是我的贴身侍女,她消失了,有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和她在一起的!”
苏染惊讶的看着苏兰芷指向墨影,眉心蹙起,低声道,“墨影,你见过彩莲?”
“回殿下,墨影不知。”
苏染无奈的摇摇头,“三妹妹,你也听到了,我们连彩莲是谁都不知道,你可千万不要听信谣言啊。”
“苏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苏兰芷盯着她,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她绝对不会让彩莲无故消失不见的!
墨影先一步警惕起来,手边的剑蠢蠢欲动,还是苏染拦住了她。
纯良无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苏染的眼神像个无底洞,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不清楚。”
苏兰芷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最终只好转身离开。
可苏染却叫住了她,“兴许是做错了什么事,怕被你惩罚,所以躲起来了,再或者…嗬~去了她该去的世界,毕竟皇宫复杂。”
女人眼神一暗,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墨影,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墨影摇摇头,抿紧了唇。
“想说就说。”
“殿下不喜欢我话多,所以我还是不说了。”
苏染将她手里的灯笼拿走,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了个福字,“可我现在想听你说,说吧,不怪你。”
墨影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三殿下似乎并不知道彩莲做的事情,会不会真的和她说的一样?”
油墨被风吹干,纸上只留下浅浅的字迹,苏染放下笔,摇摇头,“如果苏兰芷没有这个想法,你觉得下面的人会私自动手?就算她没动手,那她也迟早会动手。”
彩莲的行为是苏兰芷默许的,只是苏染没有想到真的会杀自己,她险些忘了这具身体似乎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夺嫡之路上没有对错,错就错在她们的立场不同。
————
那日,苏染在人群中看到了苏兰芷的身影,比上一次看到的还要颓废,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
苏染伸手将元文卿的手接住,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追随着她们。
江枢看着她们将礼行完,自己孤身一人折回了太医院。
几日后。
苏源靠在椅子上,用手扶着头,“江太医,朕的这头疼真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江枢将调制的药包拿出,浸入热水盆中,又拿出一盒香,动手将它燃起。
“陛下,您这头疼是旧疾了,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香气在空中弥散开来,女人的头疼稍稍有了缓解,江枢把手中的火柴甩了甩,熄灭后,丢入了桶中。
最终,他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浸入泡有药包的热水中,片刻后才取出来,搭在苏源的额头上。
没过多长时间,苏源便睡着了,江枢见状,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刚走出院子,一个黑影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找你。”
江枢跟着墨影来到了长生殿,凉亭里坐着个人,手臂的动作像是在调茶。
“殿下,人到了。”
墨影识相的退下,这里仅剩下他们二人。
江枢皱着眉将肩上的药箱放下,坐在苏染的对面。
“母帝的近况如何?”
“头疼是旧疾,无法根治,我与陛下说了同样的话。”
苏染面露不悦,双目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真就没有解决之法?”
“除非开颅。”
苏染明了,开颅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苏源的大限将至,这是躲不掉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替陛下开颅呢?”江枢看着她,神色凝重。
苏染抬眸,“且不说母帝同不同意,你有没有想过失败了会如何?”
后果两人都明白,无非是苏源死,江枢落得个谋杀的罪名,而与他走的近的苏染,也脱不了被人怀疑。
“时间不多了,准备准备吧。”
江枢喝下苏染倒的茶,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的那个男人。
“相府公子?”说完,眼睛眯起,惋惜的摇摇头,“两个人的命运真是不同。”
“两个人?”
江枢重新看向她,“元明修,你与这位二公子大婚那日,我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他,那时他已经昏迷了,我便将他带回了太医院。”
“说实话,那人有些惨,身上除了脸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遍身伤痕。”
“而且,他怀孕了,不过孩子也没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腹中曾有过生命。”
苏染微微惊讶,她很难想象江枢口中的元明修是什么样。
江枢摇摇头,“人离开了,不过作为医者,我还是去看了他,却没有见到他的面,我就把药交到永乐殿的一个下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