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敲门声响起时，叶斐然已梳洗完毕躺在床上半个时辰。
他转辗反侧，毫无睡意。
掀开被子起身，他没立刻下床，而是坐在床上问：“是谁？”
“是我。”门外是成扬的声音。
叶斐然闻言心跳漏了一拍，他心中思绪缠绕，听到成扬声音，一时有些无措。
方才成扬耍赖要同他一间房，可他坚持多要一间拒绝了，这个时候，他过来做什么？
“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说。”叶斐然并不打算给成扬开门。
“那我就在门外守着。”成扬不依不饶，并未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叶斐然无奈，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起身穿上外袍，掌了灯，去开门。
门才开，成扬就快速挤进屋中。
“阿扬，很晚了，你有何事？”叶斐然神色倦懒，人有些疲惫。
“我……”成扬瞧着他，我想和你一起睡的话到了嘴边被生生憋回，他踌躇着，而后改了口，“平日和你一间寝室习惯了，突然一个人，我睡不着。”
叶斐然抬眸瞧了他一眼，强忍情绪，神色淡然道：“日后会慢慢习惯的，你现如今伤已经好了，不用人再照顾，明日回书院，我便搬去同万公子一间房。”
“什么！”成扬当即拧眉，“谁让你搬的？”
“院监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万锦宏自秦煌死后便不敢一人睡那间寝室，正好成渝让院监重新给叶斐然成扬分配房间，于是院监便让叶斐然搬去同万锦宏一起。
“你的意思？”成扬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叶斐然的肩膀，他人有些失控，音量也不自觉扬高了些，“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到如今，是时候该为两人荒唐的关系画上句号。
叶斐然将成扬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而后慢声道：“你此前不是一直不想与我同寝，如今这般，正合你意。”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成扬紧盯叶斐然，心口隐隐作痛。
“没有，我没这么无聊，你知道的。”叶斐然淡淡一笑，“阿扬，秦煌的事我有愧，我对不起你也谢谢你，可这仅仅也只是抱歉和感激，旁的，再没有了。”
“什么意思？”成扬一颗心翻来覆去的搅，他看着叶斐然神色淡然甚至称得上冷漠的脸，整个人又气又痛。
叶斐然嘴唇翕动，顿半晌，才道：“意思我们是兄弟，这辈子也只能是兄弟。”
“谁他娘的要跟你做兄弟！”成扬终于忍不住失控咆哮，“我都把你睡了你说让我跟你做兄弟，我现在就想睡了你，我无时无刻不想睡你，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睡你，你让我跟你做兄弟，你告诉我，怎么做！去床上做吗！”
成扬说着，便一把将门摔上，他将叶斐然拽过来推上床。
他眼中拉满血丝，双目气得通红，不等叶斐然起身反抗，他就直接欺身上去将人压住。
他俯身，照着叶斐然的唇就要亲，叶斐然见状，赶紧别开脸，他直接抬手一巴掌打在成扬脸上，“成扬你耍什么流氓！”
清脆的巴掌音和脸颊处的火辣之感让成扬暂时清醒了些，他顶了顶腮，嘴角很疼，叶斐然用了很大力。
他稍稍起身捏住叶斐然下颚，瞧着身下人认真道：“我就是臭流氓，我满脑子就是想睡你这一件事，我白天想晚上想，看不见你的时候想，看得见你的时候更想，你在我眼前晃一次，我就想把你按在床上狠狠干十次，不怕告诉你，我想上你想很久了，都他娘的想好几年了！”
一字一句狠狠撞进叶斐然心底，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整个人又气又臊。
只是还不等他答话，成扬的吻就密密麻麻落下。
叶斐然惊呼出声，他抬脚去踹成扬，最后却被死死钳制住。
不得已，他只能在对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弥漫，成扬吃痛，只能暂时放开他。
叶斐然嘴巴得了空，便不管不顾冲着他骂道：“成扬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别犯浑！”
话才出口，叶斐然眼眶倏然红了，连带眼圈，都蒸腾起一圈水雾。
瞧着叶斐然委屈得快哭出来的神情，成扬瞬间清醒，他慌了神，赶忙从叶斐然身上起来。
“对不起。”成扬坐起身，顺带将叶斐然拉起来。
他抹了把嘴角被咬出的血，整个人越发烦躁不安。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听叶斐然说一次两人只能做兄弟，他就控制不住想发疯。
或许从他娘被气死，从叶斐然进了成家大门后，他就已经疯了。
他觉得有把刀子在他胸膛里乱搅，将他那颗心搅得鲜血淋漓破烂不堪。
兄弟两个字太过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他想挣脱桎梏，想逃开。
他难受，太难受了，那种对叶斐然汹涌澎湃的爱意裹着对自己母亲的愧疚悔意在心尖敲打。
他想发泄，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阿扬……”
叶斐然才出声唤他，他就立刻截断对方的话，“我改，我知道我浑，我以后不犯浑了行不行？”
他红着一双眼去瞧叶斐然，神情低落却又无比认真，“你不喜欢的，我通通都改，我以后不喝酒了，我发誓再也不喝了。”
成扬说着，当真抬手发誓。
“以后我会温柔，只对你一个人温柔，我不会再对你说浑话，也不对你做混蛋事，我改，我真的改行不行？你别……”
“别再对我说，只跟我……做兄弟……”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到最后，成扬眼中满是水雾，他的声音近乎哽咽，抖得不像样。
叶斐然呆呆瞧着眼前这个要了他命的人，他整个人仿佛窒息般，喉咙酸胀如鲠在喉，他很想回应，可他没办法，他不能……
心像是被人拿着一把小刀在一遍遍凌迟，他已经痛得没了知觉。
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扬……”浮浮沉沉挣扎许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强忍心痛，低声续道：“你不用改什么，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既定事实，我无力去抗争什么，所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其他什么过多牵扯，昨日种种，就忘了吧。”
说最后一句话时，叶斐然声音轻飘飘的，到最后，他都不知道有没有落入成扬耳中。
“忘了吗？”成扬痴痴盯着他瞧，眸中酸酸涩涩，他有些想哭。
叶斐然一颗心沉沉往下，他颔首轻声道：“嗯，忘了。”
“你确定吗？”成扬执拗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做最后一次试探。
叶斐然垂着眸，不再看他，只点了头，“确定。”
空气一时静默，两人之间死一般的沉寂，谁都没再出声。
良久，是成扬带着哭腔颤意的声音打破死寂。
“好，如你所愿，忘了……”
而后成扬提步离开，门被打开复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叶斐然双腿一软，重新跌回床上，他抬眸，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