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在郊外行走,夜晚雾多,两人行得极慢。
天公不作美,破晓时分,春雷滚滚,天空竟淅淅沥沥下起雨。
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冷得沁人骨髓。
两人离下一座城不远,大概还有三公里便能入城。
只是两人奔逃了一天一夜,这期间不曾进食休息,此时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雨水浇在身上,谢予又冷又饿,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脚下一个水坑,谢予一脚踩下去,整个人瘫软着跌下去。
肖裴赶忙一把将人接住,“言言,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进城了。”
“我,我是不是拖累你了。”谢予被雨水浇得睁不开眼,他缩在肖裴怀里发抖,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这里除了树没有其他可以避雨的地方,天空还在打雷,肖裴不敢带谢予到树下。
“言言,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我马上带你离开。”肖裴抱着谢予起身,继续往前。
肖裴脚下步伐也不似平日那般稳健,他服了解药,虽阻止了毒发,可他内力没个三两日恢复不了,如今,他连个常人也不如。
他抱着谢予往前,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尝试着加快脚步,快些快些再快些,若这时有人追上来,两人必死无疑。
“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谢予已经感受到肖裴的力不从心。
“言言,我没事,我们就快到了。”
雨势比方才小了些,肖裴面上浮现一丝欣喜,“你瞧,天公作美,雨小了很多。”
“嗯。”谢予蓄了浑身力气,他正欲开口让肖裴放他下来,肖裴却突然停下脚步。
谢予疑惑,扭头朝两人前方去看。
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不远处,四周守着二三十名护卫。
谢予抹了把脸上雨水,隔着雨幕,他看清马车上的“成”字标识。
“是成国公。”谢予心凉了大半。
“言言,你怕不怕?”肖裴抱谢予更紧了些。
谢予不顾肖裴反对,挣扎着肖裴怀里下来。
“我不怕。”
谢予说完,便并排和肖裴站在一起。
成渝撩开车帘,立刻有人撑开伞将他扶下车。
他上前来到两人跟前,隔着一段距离站定。
雨噼里啪啦敲打着伞沿,成渝负手而立,看着两人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二位怎这般狼狈?要不要到老夫马车里去,要去哪里,老夫可送二位一程。”
谢予冷漠地看着他,启唇不带任何情绪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成大人何必拐弯抹角。”
“行,谢公子爽快,老夫喜欢。”成渝说着,目光便落在肖裴身上,“肖公子,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可以给你。”肖裴直视成渝,冷静开口,“但你得放我们二人离开。”
“不行!”谢予立刻拒绝,“这东西要拿来换解药,不能给他。”
“言言,为今之计只能让我们二人都活着,一切才有希望。”肖裴紧紧握着谢予的手,不容谢予拒绝。
这东西是换取肖裴解药的唯一希望,也是肖裴能够和奉辰帝对抗的唯一筹码。
这东西是催命符不假,可现如今却也是肖裴最后的保命符。
成渝没想到肖裴竟会如此爽快应下,他心中疑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最后定格在肖裴身上,笑道:“二位曾对小儿有恩,老夫感念两位恩德,只要二位将东西交出,老夫便放你二人性命。”
“我可以把东西给你,只是我们一路遭人追杀,东西不曾带在身上,而被我藏在嵩明县。”
肖裴回望着成渝,他自然不信成渝所言,只是现在他内力溃散,根本没有与这些人一战的实力,更何况,他不能拿谢予的命冒险。
他所说不过拖延时间罢了,他想等兆业等人追上来,双方打起来,他趁机抢了马,便带谢予逃跑。
听到肖裴说东西藏在嵩明县,谢予立刻便反应过来肖裴此举不过拖延时间。
于是他佯装着急,配合着道:“可是给了他你的解药怎么办?”
“言言,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解药咱们日后在想办法。”两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
成渝来回打量二人,似在判断二人话里真假。
忽而他笑出声,便让手下上前,“去搜搜两位公子,倘若他们二人身上没有东西,那么便请二位公子上车,咱们一起回去拿。”
手下得了令,便朝两人走去。
只是还不等那人近肖裴谢予的身,不远处便有声音响起。
“谁敢搜!”成扬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而来,蹄声踏踏,他策马由远及近。
近了,成扬直接翻身下马来到谢予肖裴跟前。
两人看见成扬,一时惊奇。
成扬看了狼狈的两人一眼,便看向成渝,“既然你说他二人对我有恩,那便放了他们。”
成扬看成渝的眼神冷得像冰,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望,眼里火药味十足。
“你这个逆子,悄无声息消失这么久,还知道回来!”成渝火大,这段时日没有成扬消息,他日日担惊受怕。
“我当然知道回来,我此次回来,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解决。”成扬话语难得平静,但眸中却是化不开的寒意。
“老子没空你和啰嗦,快让开!”成渝说着便朝身后手下招手,示意他们上前将成扬带下去。
“谁敢过来!”成扬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咽喉处。
“逆子!”成渝愤恨地瞪着成扬,“你有本事就捅!你有种就死给老子看!”
成扬没犹豫,反手一转,脖颈处当即出现一道口子。
“成扬,你别冲动!”谢予锁眉看向他,整个人焦急不已。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成扬看着成渝,偏执异常。
成渝颤抖着手指向他,整个人气得火冒三丈,“你,你要气死我是吗!”
“不想让成家断后就放他们走!”成扬无畏无惧,他手上动作更加用力,刀刃没入颈间血肉,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汩汩往下,不消片刻,猩红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你,你……”成渝袖口下的拳头狠狠收紧,他哆嗦着唇,胸口上下起伏。
“我数三个数!”成扬丝毫不似玩笑,他盯着成渝,慢慢启唇数数,“一,二……”
“好!我放他们走!”成渝气得脸色煞白,愤怒声音自唇齿间一字一顿慢慢碾出,无可奈何,他最终只得妥协。
“我拖不了太久,你们骑我的马走。”成扬继续着手上动作,侧目朝两人看去,示意两人赶紧离开。
“成扬,谢谢。”谢予心口暖意蔓延,短短两日,他见识了人性的丑恶,却同样感受到了人间有爱,世间有情。
“多谢。”知道成扬不会有事,肖裴道完谢便一把抱起谢予飞身上马,直接策马冲出人群离开。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不见,成扬才舒了口气,颓然地垂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