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睿吃力地掀开眼皮,毫无焦距的眸光,始终难以将对面的奉嘉太后,精准地定位。
“咳咳……母后,咳咳!!冯爱卿说秋寒已至,正是儿臣之病发高期,咳咳咳……看来儿臣得休养一段时间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拓跋睿话没说完,就是猛烈的咳嗽,这声声咳嗽,让人听着,甚是心烦。
奉嘉太后也是,此时的她听着拓跋睿的咳嗽之声,明显地神色中显了一丝暗凝。
只是……
他说他要修养一段时间,这到是可以……
伴着心烦,奉嘉太后心中的喜悦明显盖过。她心底早就畅想开了,这次拓跋睿重病,正是她独揽大权的好时机。
这个机会,决不容错过。她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加强上官家的势力,虽说赶不上南宫明德手握重兵,但好歹,她奉嘉也得拥有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
不管明暗,亦可!!
奉嘉太后想至此,缓缓起身,看着拓跋睿,轻道:“好了,皇上赶紧养着,国事放一放,有母后在这儿。等皇上把病养好了,在来处理便是。皇上龙体重要,朝政之事有大臣们,不需挂心!”
她这权夺的有些心急了些……
拓跋睿心底一声冷笑,要不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怎会给奉嘉太后插手朝政的机会?
不过……一切他都安排妥当,想必朝中有阿衍在,定不会叫奉嘉太后的计谋得逞。
拓跋睿想至此,心,不免就宽了几分。
“咳咳!!如此,儿臣想单独一人,咳咳,去五粤山休养一段时间。那里云雾缭绕,群峰耸立,朕,承接天露,咳咳咳……怕是心中了无牵挂,这病自会好转!!”
拓跋睿的目的,此时才暴露出来。他要出宫一趟,一定要亲手将小珠儿捉回皇宫,一定要她在自己面前立誓,一生不离不弃……
如果,她敢反抗,他不介意废了她一身傲人的武功,决不介意!
就是母后传了她这一身武功,才让他这般地将她难以控制,要将她留在身边,唯一的办法,只有废了她的武功,他的心才会安,而小珠儿才会乖乖留在自己身边,连宫门都踏不出一步……
奉嘉太后脸上虽是一脸的为难不舍,只那双带笑的眸子,将她出卖。
“如此甚好,皇上路上小心,母后让上官静一同陪驾,他身手敏捷,武功自是不在南宫御风之下,皇上这一路去,有他在侧,母后也就放心许多!”
奉嘉太后很谨慎,拓跋睿身边不放自己的人,她的心就难安啊!
拓跋睿垂下眸子,心底滑过一丝冷笑,嘴里轻咳着应道:“咳咳!!母后考虑周到,儿臣……咳咳咳……遵命!”
他不在乎奉嘉太后在自身边安插什么人,他若是不想让他跟在身边,自是有百余中办法将其甩脱……
上官静,也一样!!
南粤,凤月城
唐唯自从出了南粤,就十分的安静。
南宫御风一路上也与之保持距离,主要是她心事重重,挂念着灵上宫。
自从出了南粤以来,她暗中多次飞鸽传书于左明宇师兄,却是连一丝回音都没有。这无疑,让她心中更是担忧灵上宫的安危。
如今,好不容易挨到南粤边境的凤月城,就要与爹爹的大军会聚,可是……
灵上宫就在凤月城以北,与南粤,大梁和西凉的交界处。
可说,灵上宫的地理位置,属于三不管地带,独形一支!
灵上宫山下近百里,包括城填,均属灵上宫管辖,但主要是以销售药材为主!
灵上宫山下的阁城,由于地处中部,和三方接壤,其阁城成了连接东南西北四方要道的枢纽城市之一,东南西北四方客商往来于此,客流川流不息,繁荣的商贸令阁城繁华无比,与三国都城的繁华不相上下。
城内人口不下百万,平日车水马龙,全国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自一条大运河运集于此。
阁城城门上建有城楼、箭楼、闸楼,巍峨凌空,气势雄浑、磅礴。城墙外有宽四十米、深十米的护城河,护城河里,碧波荡漾,飞舟点点……
再看灵上宫,高耸入天,巍峨、庄严,气势磅礴,散发着一股仙气。
巍峨险峻的灵上宫,坐落在群峰之颠,周身群峰如剑般环绕,连山耸立,山谷下有奔腾澎湃回旋曲折的大川。
山峰连着山峰仿似离天不满一尺,百步之内就要绕着山峦转九道弯。
千年古松倒挂在悬崖绝壁上,山谷里激流瀑布交相震响,撞击着巨岩推转着石头好似轰隆隆的雷声在千山万壑中回响。
如此惊险的地方,云雾袅绕,却又如仙境!
灵上宫处于天与地的相接处,高峻崎岖山势奇绝,有一夫把关,万夫莫当之险势。
灵上宫被群山环绕,一条大川贴着悬崖峭壁在鹰崖后奔腾而过,为灵上宫无故增添了一道亮丽的美景,同时也为灵上宫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灵上宫,天下第一宫,与邪宫魅宫同处于江湖中巅峰之宫。如果说,南崖派是武林正派的象征,魅宫是邪派之首的话,那么,灵上宫就介于这两者之间,亦正亦邪,让世人捉摸不定。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善闯灵上宫者,死!
灵上宫有它的独到之处,对外,不充许任何人进入。灵上宫外,有天下第一布阵大师,无度子在逆留之际,一生积血而成的天下第一奇幻阵——玄阵。
此阵初成之时,曾引起四国轰动,四国君王无不想将之纳入已用。
终是,不知为何,无度子最终在四国虎视眈眈之下,将此阵法无偿传给了灵上宫的第一代掌门人——宋如若,从而让灵上宫一夜成名,与当时的南宫、上官两大家族平起平坐。
只是,灵上宫向来行事神秘,迄今一百年,仍是无人探知过灵上宫的一丝秘密。
素闻,玄阵至今未有人破过。
第一阵为幻阵,进入阵内的人,会脑生幻象,如临真境,却找不到出口,最终困死于此阵。
第二阵为玄阵,玄中更悬,其中加了第一阵的幻觉在内,让人在幻觉中感受那令人疯狂的阴森恐怖之幽魂之境……最狠的莫过于,最后一阵,破煞阵,人过人亡,鸟过鸟亡,无一活物而过……
“吁!”南宫御风紧拉马缰,立在三岔路口,掉转马头,睇着侧马而来的肖彬,道:“肖彬,你护送唐王跟随我爹汇合,先回去复命,我还有些事,晚些时候回去。”
肖彬刚欲点头,就见南宫御风拉过马缰,双腿一夹马肚,“驾!”大喝一声,已是顺着左侧边那条小道,冲出老远。
“公子……”肖彬急呼一声,招了下手,想说些什么,却见着那抹身影转了个弯儿,身影越来越模糊了!
这条道,好像是去阁城的路……
公子去阁城做什么?
他心下疑惑,抬头张望着,眼前一溜灰烟起,那里还有了南宫御风的身影?
唐唯探头而出,南宫御风的马擦着他的马车,打了个转儿,疾驶而去。
他脸色一黑,窜出马车,指着南宫御风的背影,气恼地跳脚骂道:“喂!南宫御风,你给本王站住!”
“唐王!!”肖彬侧马上前,挡在唐唯身前,警告性地低呼了声。
唐唯脸色阴霾,明显是怒火中烧。小珠珠这算什么?想撇下自己吗?
他心中怒骂一声,抬手命手下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拉紧马缰,回头冷冷瞅了肖彬一眼,“你们先回去,不用管本王。”
他的话音刚落,不等肖彬回应一声,马蹄嗒嗒,就溅起一团灰烟,追着南宫御风而去。
“咦?!!”肖彬眉宇显满疑惑,这下让他是更不解了。
公子去了阁城,这唐王也急匆匆地跟在其后;若是,他刚才没看错的话,唐王那急切的神情,像足了怕公子丢了一般……
怎么看着,就有种看媳妇感觉?
肖彬心里嘀咕一声,摇了摇头。目前,他们还是尽快与南宫老将军汇合,来的要紧!
唐王本就是外姓番王,野性难改,桀骜不驯惯了,他们这下做手下的,那里能管主子们之间的事儿?到是公子的去向,让他心里颇是疑惑。
半日行程,南宫御风就到了灵上宫山下。从怀中掏出信号烟弹,南宫御风毫不犹豫地将其放上了天。随后,就朝着山野间匆匆行去。
灵上宫山下,有不少猎户和采草药的乡野村医,这些人是专门为她而设的。
南宫御风每次来此,就会先绕过这一片秘林,有时会转小道入幽仙谷,这是一条僻径,内有机关,不是幽仙谷传人,并不知有这么一条捷径,可入幽仙谷。
幽仙谷的正门,坐落在大梁河阳镇,地处偏僻,隐秘!!
善梅师太自是也懂八封五象之人,这幽仙谷外,同样设了阵法。只不过,比起灵上宫的大形阵法,幽仙谷的小门道,自是有不少人可以破。
所以,只要有能力之人,破了幽仙谷外的阵法,医仙善梅师太自会为其医治。
当年,南粤雍嘉皇帝为其子赫连景求医,寻遍天下,终是无一人能为其医治。最后,才来了幽仙谷外,却是因阵法所限制,无法入谷。
当时只有十岁的赫连景,虽是体弱多病,却是博学多才,在细观了阵法后,竟然,神奇般地指引雍嘉皇帝入了幽仙谷……
善梅师太遵守诺言,为其医治,只不过赫连景体弱,必须细心调养,所以小留在了幽仙谷半年之久。
善梅师太的弟子,南宫珠儿因日日侍奉赫连景吃药,两人日渐熟络,生了一份可贵的友谊之情。
这就是南宫御风与赫连景相识的情景,只不过分别十年之久,相见早已失了儿时的天真无邪,多了世俗的圆滑和生疏。
世人只听说过幽仙谷,甚少有人知道幽仙谷的另一暗道,竟然连着灵上宫……
南宫御风进入一处较隐蔽的猎户屋内,屋里无人,他心下疑惑了下,就退了出来。继而,朝着下一处而去,只是当他入内时,跟先前一样,屋内空空,灰尘满布,像是许久无人居住一般……
他脸色微微暗了下,继而,飞奔入下一家……
半个时辰后,南宫御风的脸上就沁了一层冷汗,这山中的猎户和村医,竟然无一人在家……
他明明放了信号,这么久了,易婆婆竟然还没出现,难道……真如师兄书上所言,是宫里出了事儿?
南宫御风眉宇深锁,此时的她已顾不上许多,随意钻进一家猎户……
不多时,从内走出一个衣衫飘逸,婀娜多姿,面遮粉纱的女子。
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
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气若幽兰,腰间静静躺着一只玲珑冰玉,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气。
耳旁坠着一对银蝴蝶耳坠,用一支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再掐一朵玉兰别上,显得清新美丽典雅至极。黛眉轻点,粉纱遮住明媚眸子以下的容貌,徒增一丝神秘。
一步一动间,步步生风,摇曳妩媚,无端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
女子运起轻功,飘逸的如下凡的仙子,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美的到了极至,优雅而又高贵。
女子的步伐一丝未泻滞,笔直地往灵上宫而去……
只是……
“来者何人?胆敢私闯灵上宫?”一声大喝,惊得女子,不得不顿下步子,抬首遥望这层层密林间的喊话之人……
按说自己身上挂了玲珑冰玉,这些人定不会阻挠自己上灵上宫的,何以……
她的眸中,那疑惑还没遣散,一时眼前从四面八方飘出几抹鬼魅的身影,一踪间,了无声息地立在了女子身前……
女子蹙眉看着,眸中的疑惑更甚刚才。
这些守卫,怎全换了新人?
南宫珠儿心中嘀咕一声,却听得当前一个大汉,扛着一把九环大刀,刀锋一横,带起一股凌厉的刀风,指在了南宫珠儿鼻下一分的地方,怒道:“快快报上名来,不然我等可就不客气了!”
南宫珠儿神色一惊,身子一哆嗦,跌倒在地,惊怯的眸子如小鹿般惶恐地瞠大,颤抖着声,“大兄弟……别……别恼……我,我只是……走错了地方,这,这就离去……”
南宫珠儿颤抖着身子,惊怯地盯着鼻峰下的那把寒光闪闪的九环大刀,翻爬了好几下,才颤着脚,站了起来,仓皇间朝着来时的路,几个踉跄,狼狈地跑着下了山。
身后的大汉并未追上来,南宫珠儿回头探看时,那里还有了那几名大汉的身影?
这些侍卫,明显比自己离开时多了几倍,且还守在这玄阵之外,不知是何意?
南宫珠儿的眸子,微暗了暗,莫非……是在此守候自己的?
南宫珠儿想着,脚下的步伐微微稳健了起来,从后看来,并无一丝破绽。
她不敢用轻功,那几名大汉还跟在身后,躲在暗处偷看着自己……
他们的气息,掩藏的在深,终究还是有一丝轻浅的呼吸声,被南宫珠儿精准地捕捉!!
南宫珠儿边走边低头思考着,眉宇一时就拧成了一个苦结。
看来,若想上灵上宫,惟有从鹰崖上去了。
那里百峰成川,俏壁如峰,虽是上去艰难,可目前,却只有此法了。
唐唯赶到时,南宫珠儿换回了男装,正立在灵上宫山下的标示牌前,怔怔发呆。
“南宫御风,你想躲着本王,想都别想?”唐唯大呼着从马下翻了下来,一把拽过南宫御风……
南宫御风身形不稳,踉跄一步被唐唯拽过来,落入他眼中的,就是南宫御风此时恍惚的神情!!
剑眉深锁,眉宇间有着浓浓化不开的愁绪!
“南宫御风,你怎么了?”唐唯心下微惊,这样的小珠珠,太让他心疼了。当年,见偷见小珠珠第一面时,就是她眉宇间这浓浓地愁绪,吸引了自己。
却不想,十年过去,这眉宇间的愁绪,一分未减,反而还深了不少……
南宫御风回头,一双无神的眸子,毫无焦距地盯着唐唯,轻轻掀了下唇,道:“你能带我上灵上宫吗?”
“我?!”唐唯的眸子一时就布满疑惑,这里是灵上宫,是小珠珠的地盘,何以她要如此问自己?
“你不能帮我上去,是吗?”南宫御风的眸子,此时,恢复了些神彩,紧紧地逼视着唐唯,显着无心的渴望之色。
鹰崖无比凶险,她若要上灵上宫,自是得费一番手脚。
但是,能借助唐唯上灵上宫,这便省了自己不少气力。
她现在还不知道灵上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凭感觉,觉得灵上宫内,一定生了变故。只是这变故让她无法预测,只能上得灵上宫,才能知晓。
另外,她心中还打了一层主意。
此举意在试探唐唯,她想试出,欲挑起大梁和南粤之战的幕后推动黑手,是否与魅宫,与唐唯有关系!
虽然,那日沫妃死在她眼前,但她的死里却透着蹊跷,那最后一眼带着痴迷酴醾的笑,紧紧地盯着唐唯,若非是对唐唯有着深入骨髓的情怀,决不会
因唐唯的一个眼神,就自动淬毒而死。
更何况,沫妃那等决世武功,世上本就无几人能与之抗衡,若非她的主人要她死,她又岂甘心放弃大好的年华?
“……”唐唯剑眉微蹙,薄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无声地叹了一声,道:“我带你上去,便是!”
南宫御风眸中滑过一丝感激的轻笑,只那带笑的眸底,却掩饰着冰寒之息!
果然,唐唯还是搅进了这场局!
她在灵上宫十多年,何曾有人可以随意上得灵上宫?
就算是唐唯,也休想越过那玄阵,直逼灵上宫主宫!!
南宫御风的心,一阵阵发抖,脑海中更是如电影胶卷一般,播放着一段段不算美好的回忆……
曾经,这山脚之下,半月就会有一场厮杀,是南宫珠儿跟唐唯单独的对决……
其实,他们各自的心中,都很是钦佩对方的武绝套数,只是碍于两宫上一代的血海深仇,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真心相交,罢了!!
这十年的相处下来,两人都对对方生了一分怜悯之心。
特别是唐唯,对小珠珠的爱意,日渐增涨,他只想天天看着小珠珠,就算远远地看着,不与之说话,只要看着,他就满足了……
南宫御风原以为唐唯会有什么好办法,却不想……
他竟然用了十年来一成不变的乱招,骂战!
“小珠珠,你给本宫主下来……”
“小珠珠,本宫要挑战你,你在不给本宫下来,本宫带人扫荡了你的灵上宫……”
“灵上宫的小猪猪,你听到本宫的宣战誓言没有?你要是在不下来,本宫就放把火,将你灵上宫烧成灰烬!!”
唐唯在一侧不厌其烦地朝着山上喊着话,这话音,自是用了内力,浑厚的声音,被内力送出老远。
南宫御风听着,一定知道,这声音定会清楚地被唐唯的内力,送到了灵上宫峰顶……
若是,有人听见,按南宫珠儿的性子,不多时就会单枪匹马,提着一把钝剑,冲下山来……
南宫御风揉着太阳穴,鄙视地扫着还在叫宣不已的唐唯,心底渐渐浮上一股无力感!
是不是自己怀疑错了?若是灵上宫生变,宫内定然会有魅宫的人,岂会听着他们宫主在山下叫喧了半天,却无一人下来探望,或是询问?
唐唯的宣战声,依旧在南宫御风耳边风啸不已。
南宫御风听着,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掐了一截杂草,惬意地叼在嘴里,完全将一边宣战的唐唯,给遗忘了!!
唐唯呼喊的口干舌燥,猛然回头间,却见南宫御风惬意自得地躺在草地间,闭眸假寐!
一见此,唐唯的脸色就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