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葭在花园里消完食,回到房中,发现近来忙碌的夫君已经回来了,惬意地靠在窗边小榻上,支着脑袋,静静捧着一本书翻看。
“夫君,今日回来的如此早?”陈葭愣了一下,扬起笑容慢慢走过去。
奚长空低应了一声,放下书,敲了敲搁在小几上的一只木匣,陈葭的目光随之望过去,木匣雕花精美,叫人的目光忍不住在上面流连。
她真的很爱这些精巧的物件!
“不打开看看?”某人提醒。
陈葭眨了下眼睛,隐隐有了猜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中间正是一方案几。
迎着某人的目光,她抬手打开木匣。
下一秒,忍不住抬起袖子遮了遮被闪到的双眸,等眼睛适应过来,她才慢慢放下袖子,打量着匣子里的东西。
陈葭有些迟疑,从匣子里拿起一颗端详,“这是——东珠?”
原谅她可能不太有见识,属实没见过这么大一颗的,竟然快赶上一颗鸡蛋的大小了。
珍珠本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但这么多这么大的珍珠挨挨挤挤在一起,竟也称得上光彩夺目了。
奚长空提了一句:“这是番邦远洋采摘的深海东珠,非采珠人近海采珠可比。”看似不经意,实则心已经悄悄提起。
陈葭没有错过他眼底暗含的一丝期待,又拿起另一颗打量。
这一颗是饱和度很高的金色,没有刚才那一颗大,但颜色绝对很特别。
“这些东珠倒是极为难得,夫君定然费不少心思,只是——”她抿唇一笑,奚长空下意识直起身子,身子倾过去一些,“只是什么?”
陈葭缓缓说道:“只是我舍不得打成首饰,破坏了它们原本的纯粹。”
“这有何舍不得?这些东珠能被夫人戴在身上,是它们的幸运!”奚长空不以为意,细看了一眼东珠的大小后,诚恳提出自己的建议,“不过,这些确实大了一些——不如做成摆件,或是磨成时兴的美容粉,不算埋没了它们……”
有的珠子确实太大颗了,做成首饰戴在头上未免累赘,不如做成摆件或是配饰,磨成妆粉也是好的。
奚长空的想法很朴实:他不在意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一匣东珠是如何的价值连城,他只在意这些东西能不能被夫人用上。
有用的东西,才有摆到夫人面前的价值!
陈葭吩咐平笙将这匣子东珠收进库房,奚长空在脑海里构思着如何制作成首饰或配饰的可能,打算画几个市面上没有的样子,差人打成首饰。
夫人用的,自然要与寻常女子不同。
可惜,现在的匠人缺乏巧思,只知道墨守陈规,不会灵活思变。
陈葭自然不晓枕边人心中的吐槽,不然定要好生笑话对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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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支八宝簇珠白玉簪一共值五百两银,您要当吗?”当铺的掌柜反复检查后,谨慎给出了比较合理的价格。
接连转悠了几家当铺的女子心中有了数,这个价位已经算高的了,她点点头,“要当的!”
“这里一共是五百两,您签下凭据。”掌柜收好白玉簪,待女子在凭据上签下名字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十锭银元宝推了过去,“您收好。”
女子掂了掂元宝的重量,再三检查后收下,走出当铺。
她不敢回头望一眼,生怕自己改变主意。
春光明媚,和煦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女子深吸一口气,步伐轻快地朝映水巷走去,她约了牙人相看一处院落,现在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等白栎下值回来,这桩买卖已经定下了,白纸黑字,双方在官府那里备了案,女子交了钱,拿到了房契。
她紧紧捂着房契回到了临时租住的院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是切切实实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她饱经颠沛流离之后,安身立命之所!
“白大哥,你看——”女子咬着唇,有些紧张地捧着房契,凑到他面前。
白栎刚回来,一身热汗未消,见女子靠近,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试图阻止她靠近,“停,站在这里就好,我看看是什么——”
白栎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陷入沉默,嗓音有些干涩:“你买下了?”
女子买下的这处院子,他是知道的,他们之前一同去看过。
当时她就中意的不得了,奈何无论是租金还是房价,都不是他们当时能承担的。
他瞥了一眼她的发髻,来到这里后,她重新戴上了那根簪子,只不过现在不见了。
“为何,不等等?”
不等等我——
女子下意识摸了摸簪子惯常插的位置,这曾是郎君赠予的定情之物,她日日都要佩戴的,不过——
女子笑了笑,透露着几分轻松,“若是郎君地下有知,我和孩儿能够凭借这根簪子得以栖身,必是欣然允之。”
那个尊他重她的郎君,已成为了过去。
与其睹物思人,消磨自己,不如干脆放手,还自己一份自在。
白栎怔怔望着面前这个女子,她好像挣脱了以往的束缚,浑身上下散发着焕然一新的光彩。
糟糕,他的呼吸也好像被夺去了……
“咳咳,是我僭越了。”白栎低下头,目光柔和,“留与不留,合该由宛娘你自己做主,只要开心就好。”
失去的簪子,以后还会有的。
他在心里保证。
比起以前大得能迷路的深宅大院,这座二进的小院子显然不够看,但它却是最合自己眼缘的院子。
屋内的装潢保养的很好,略微收拾就能住人,原本精心侍弄的花草这几年失去了主人的照护,长势有些狂放不羁。
依她看来,倒是颇有几分野趣。
“这里可以做书房,这里做厨房……”女子对这座院子的每一个空间都规划的头头是道,想来心中已经想了无数次。
她在中间的庭院转了一圈,指着那棵亭亭如盖的枇杷树,“那树下,可以放一个木桌并几张小凳子,无论是围炉煮茶,还是看书对弈,都是不错的选择!”
白栎同孩童对视一眼,摊手,“我才疏学浅,品茗对弈都太不行……”
她拍手道:“正好我在行,而且,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教你。”
她转了转眸子,笑容狡黠,略带一分羞涩。
“那就——”他牵着孩童上前,伸手,“请宛娘,不吝赐教。”
女子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掌,粗糙且带着多年习剑生出的老茧,不是那么好看,却看得她目不转睛。
直看得白栎紧张不已,她噗嗤笑出来,轻轻将手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