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违法犯罪分子也有自己的年终KpI考核要完成,临近年关,各种犯罪案件扎堆似的冒了出来。
东京警视厅进入到一年中最忙碌的阶段,连带着机动队配备的那群警犬都跟着溜细了腿。
然而,面对江户川优纪交上来的那份休假申请报告,白马总监却是一句话都没多问。
从拿着申请报告进去,到拿着签好字的申请报告出来,中间只过了不到5分钟。
随后没多久,这件事便传到了不少有心人的耳中。
感到高兴的几乎没有,为此皱起愁眉的倒有不少。
收到消息的北条廉宗准确来说并不是以上两者之一,却也只是面上平静。
风雨欲来的潮湿气早已透过近日往来密切的各种聚会初显端倪,如今这个消息,不过是将端倪进一步的展露出来。
就如同天边堆絮的云团里,悄然阴下来了一朵。
但凡抬头仔细看天的,都能瞧得见,知道这不久以后天色将变,风雨欲来。
手边待处理的公务文件堆成一摞,电脑里两位数的未读邮件还静静躺在电子邮箱里。
本该进入工作状态,处理这些事务的北条廉宗就这么维持着沉默静坐的姿态,过了许久许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老对手。
经过一番思索,市原吉拿起电话往外拨号,简短的通话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却是让他的脸色在这之后瞬间好了很多。
再然后…手上设计图刚画了一半的乌丸苍信接到了市原吉的第二通电话。
电话铃声的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氛围,也让乌丸莲耶投去了两分目光。
乌丸苍信扫了眼来电号码,放下笔的同时,接起了电话。
“日安,乌丸君。”
“乌丸君,你可知近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江户川警视长。
你这一动,江户川警视长安然无虞,我这边可是被你转嫁增添了不少风险。”
“我也不是不能体谅你对母亲安危的担心,但想让江户川警视长避开这些事,也不只有这一个办法不是吗。”
“乌丸君,你这次的行为,可是对我和你父亲乌丸先生之间的合作不是很友好啊。”
简短的社交辞令过后,市原吉毫不掩饰自己兴师问罪的来意。
他话说得和气,言辞也并不锋锐,比起质问和不满,听起来更像是在指点教导好友家初出茅庐,办事毛躁的孩子。
但这样的情景放在此刻,却与温情甚至是情感这个词,没有半点关系。
毕竟由利益铺就的合作关系,每一次的交锋都只会是理智和利益之间的博弈。
谈感情,那就像是在许愿一座钢筋铁骨铸就的机器上,长出常开不败的鲜花来一样可笑。
对此,乌丸苍信全然没有任何愧疚之情,他垂眸盯着画了一半的设计图,语气淡淡的回道:
“既然您能体谅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也是没办法,东京那里形势比神奈川要复杂太多,我人在国外,想时时照应又没有人手帮衬。”
“要是她如今还在神奈川,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听到乌丸苍信提及神奈川,市原吉立时明白这小子是在不满当初江户川优纪调任至东京警视厅这件事。
这是特意在拿这件事堵他的话头。
“再者,风过留声,雁过留痕,该知道的人早就嗅到了踪迹。从您和我们合作的第一天起,风险就已经存在。
真要计较起来,我们担的风险可要高多了。”
兴师问罪的两条路子被乌丸苍信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堵了个严严实实,市原吉再想借此多做点文章,也只能是想想。
谁让把江户川优纪调入东京警视厅是他私心作祟下的主意,还有那些至今都没有消停的风言风语。
以及真要论一论风险的话,如今已经把最为重要的东西作为合作筹码摆在台面上的双方可以说是彼此彼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是真不幸输了,那断尾求生的存活率都得看运气。
市原吉那通兴师问罪的电话最终还是不了了之,然而三言两语解决掉这个麻烦的乌丸苍信眼里却并没有什么喜意。
微微垂下的眼帘避开了窗外阳光的照入,也让乌丸莲耶看不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芒。
挂完电话,重新拿起笔的乌丸苍信继续绘制已经完成了一半多的设计图,此前投去两分目光的乌丸莲耶也重新投入到手边的文件中。
安静的氛围再度弥漫,谁也没有提及市原吉的那通电话。
窗外,阳光灿烂,微风不燥,一切都是那么的恰恰好。
没人注意到的是,一缕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天边悄悄团聚成了型,只待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时机。
…
东京-羽田机场,
天气的逐渐变冷丝毫没有影响这座机场的吞吐量,即便是深夜时分,进出的乘客也不少。
因着又一班航班的抵达,灯火通明的机场出口又迎来了一波出站的乘客。
行李箱滚轮在光洁瓷砖地上滚过的声音比脚步声更先被人听见,而后便是一群鱼贯而出,高矮不一、胖瘦各异的乘客。
仅一眼,安室透就瞧见了人群中拖着个小行李箱,衣服裹得严实,脖子上还围了条暖色围巾的响。
刚过完21岁生日不久的青年和去年相比变化不少。
至少在安室透眼里,
眼前这个朝他走来,已经不能用少年来称呼的青年和他记忆里去年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得益于健康饮食以及金宾的监督,如今响的身高和安室透比起来,只有半个手掌不到的差距。
不过嘛,响那头蓬松卷翘的亚麻色短发向来都是天然的身高增幅器。
因此当响走到安室透面前时,两人的身高几乎趋近于同一条线。
对此,抬着下巴朝安室透头顶看了好几眼,确信自己现在和波本处于同一高度的响表示非常满意。
一旁将响的视线和脸上表情看了个分明的安室透则默默粉碎掉了先前升起的念头。
他一定太久没见到这小子,所以不知不觉就把滤镜给加满了。
除了个子长高了,这小熊崽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
当初威士忌给响配备的班底究竟优秀到什么地步,怎么人都放出去一年了,还是能一眼看到底。
去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安室透沿着思绪,毫不迟疑地把怀疑的目标落到了山崎等一众装备组高层身上。
不过等到坐上车,他就立马收起了那份闲心。
封闭的车内空间很好的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也让两人能够直白的谈论一些不适合在公开场合提及的话题。
“你这时候过来,是组织的任务,还是大人的意思?”
安室透一边问,一边启动车子。
在车子引擎声中,坐在副驾上的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如果你这次来东京是大人的意思,那我接下来什么都不问。”
“可如果你这次来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并且此次任务的最高指挥不是大人。
那么,你必须得把你的任务详情告诉我。”
说话间,车子来到一处拐弯处,看了眼前方的出口指示牌,安室透顺势将方向盘往右打。
“最近东京地下黑市里一直有人在刻意搅浑水,政府高层和各大财阀势力之间交流密切。
两天后,东京还将迎来一支国际交流团的入境。”
“根据我初步探查到的情报,这批人来东京的目的并不只是明面上交流学习那么简单,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的信息保密等级很高。
到现在,我手上一张清晰点的图像照片都没有。”
“东京的局势很快会变得比之前复杂百倍,组织一旦要参与进来,目标又恰巧是那支国际交流团的话,危险系数只会更高。”
光线由暗至明,整个车身进入到阳光照射范围的瞬间,响转头看向安室透。
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凝重和一闪而过的担忧。
“是组织的任务,任务期间,我将听从朗姆的调遣,大人并不参与。”
试探出答案的安室透心道果然如此。
收到邮件来接人之前,安室透就对响到来的目的有了个大概猜测。
上一世,乌丸财团悄无声息换了掌权人这事仅在顶层圈子小范围传开,旗下各公司虽有人事变动,却并未对外广而告之。
比起这个,彼时大众们更为熟知且对此记忆深刻的,是一起引发国际舆论,无数电视媒体争相报道了一个多星期的特大恶性案件。
一支将守护人类安全、维护世界和平作为最终目的,把军火走私市场的存在和走私武器泛滥成灾这一类现象视作阻碍这个目的达成的重要原因。
成立多年四处呼吁各国严厉打击军火走私市场,遏制走私武器泛滥这一黑市现象。
由一群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年龄段,不同性别,有着不同出身和职业的成员们组成的国际交流团队。
在抵达东京的两天时间里,接二连三的遇到各种意外。
第三天,也就是在乌丸财团掌权人更新换代的那一天,更是遇到了一场精心策划暼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谋杀。
数人当场殒命,受伤者过半。
消息一经传出,迅速在国际上引发无数热议。
而后,各国官方纷纷以调查为由,派人进入霓虹境内。
那时间,整个东京都是风起云涌,局势复杂到哪怕是重活一世的安室透无数次去回想分析,都觉得头疼。
但他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至少,
他如今能确定上辈子那支国际交流团的到来和遇袭,以及后续导致各国官方势力齐聚,与组织开启覆灭之战的那根导火索。
从头到尾都是组织精心策划的一个局。
一次将组织内外都清扫干净,使其摆脱沉重身躯,保留核心精锐力量藏匿到黑暗更深处的彻底洗牌。
而有资格主导并参与其中的,只会是组织的核心干部、训练营出身的“自己人”,以及…有着共同利益主体的合作者们。
抓住这一点,结合其他已知晓的情报和前世的那些蛛丝马迹,安室透立即分析出这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必定是除了威士忌以外的其他核心干部。
毕竟相较而言,威士忌不仅是核心干部里出身最特殊的,也是最不稳定的。
如果这个任务的最高指挥权在威士忌手里,以他的能力,以及在东京绝对布置着有的秘密人手。
没必要让江户川优纪提前休年假。
因此,威士忌这么做的原因只会是一个。
——那就是拥有这项任务最高指挥权的人,是朗姆。
一个被他拉下二把手之位,踢出核心干部之列,结下死仇的仇人死对头
狗逼急了都会跳墙或是咬人,被威士忌逼到这个地步,生命都进入倒计时的朗姆怎么可能会不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然后,安室透得了知响要来东京的消息。
所有猜想在收到邮件的那一刻,得到了验证。
在这个即将风起云涌,酝酿着滔天巨浪的关键时刻,响孤身一人的到来,无疑是朗姆那里的意思。
而威士忌,或是有其他算计,或是出于被局限的妥协。
默认将一手养大的响作为代替母亲江户川优纪的筹码,摆在了…即将开盘的赌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