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烧火杂役脸本来就黑,和姑娘对话更是紧张得发红,他本做好了今晚前去采摘最漂亮的洁白像云朵的百合花给姑娘,还有那些说不出来名称却格外美好的野花,嗯,采摘个几筐子,给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装点一番,最好给他的烧火房也插上几朵花。
烧火杂役正美滋滋地想着呢,姑娘却说……她全要了?
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成千上万亩的荒地开出的野花,姑娘全要了?要了干嘛呀?这花,能吃么?烧火汉子懵了。
不仅烧火杂役懵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管家奴仆杂役,齐齐石化,这……姑娘是疯了么?
小葡萄也不剁脚了,也不扭屁股撒娇了,她噙着两颗硕大的眼泪,泪眼汪汪地看着海棠,突然扑通一声膝盖着地:“姑娘,小葡萄现在……呜呜,只想姑娘千万别卖了葡萄,葡萄还想再伺候姑娘呢!”
这话一出,谁还能站着啊!
一行大大小小六个人齐齐跪着,小葡萄、管家爷爷、缝纫奶奶、烧火杂役、厨娘大妈、还有看门的小伙儿,这六个人谁不从心底里喜欢呆在白府?主家和善且有威望名声,工作清闲福利多多,尤其是烧火杂役,自从在白府里烧了火之后,走出去腰板也直了,头也不低着了,自家的婆娘更是逢人便炫耀,每回自个儿都是在左右街坊羡慕的眼神中来到主家干活的,可骄傲了呢!
然而,姑娘却要卖了他?呜呜……三十而立的汉子背又怂了下来,缩着肩嘤嘤哭泣起来。
整个白府,瞬间被一股诡异的悲伤气氛所环绕,气温一下子降到了零下,几枚秋叶萧瑟地打了几个旋儿,无助地落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怎么了啊?谁说要卖了你们了,快起来!跟着我,你们有肉吃!”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海棠赶紧开口,生怕他们误会。
然而误会已然加深,这下子,大家伙儿更加悲丧了,这……这都要一贫如洗了,姑娘还安慰他们有肉吃,呜呜呜!谁能将姑娘的脑袋医治好呀,姑娘病得不清呢!
“干什么呢!”被一群人用智障带可怜带悲戚的眼神看着,海棠生气了起来:她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么?
“你,烧火的!”
“小人叫小杜。”烧火杂役苦凄凄地抬头,和姑娘说了多少遍了他叫小杜,怎么姑娘还是记不住呢!看来姑娘这脑疾症状一直很明显啊,怎么自己以前就没察觉呢!这样也好早点带姑娘去同仁堂诊治啊!
海棠明显不知小杜怎样腹诽自己,她瞧着这个有些黝黑却很精干的汉子开口:“小杜啊,方才我考虑得有些欠缺了,你去打听打听,那块东南坡野花地是谁家的,你去和他说,我愿意出钱买下来。”
买花多不划算啊,在古代,咱都是买卖的土地!
“姑娘!”烧火小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看着姑娘含笑鼓励的眼神,小杜无奈得认命了。
唉,谁让姑娘就算犯了脑疾还这样天真无邪呢?咱小杜要保留这最后的美好,甘愿为了姑娘的一抹笑容上天入地翻山倒海在所不辞!
他自然知道那块只能长长花花草草的地属于谁家的,就是他们乡里村正他们家的呀,村正虽说不是村里的首富,但凭借着名声和家里好几十亩肥沃的土地,生活得也很是滋润,那块荒地,荒着也就荒着了,等到那花开烂漫时,那些个读书人慕名而来踏青赏花,也是一种炫耀得资本啊!
瞧,咱家虽然种田,可是也是有精神食粮的,咱家有那读书人都来看咱家的花呢!
其实也就三三两两,村正竟可以吹上一年,烧火小杜想到姑娘竟然看上那块中看不中用的荒地时,不禁感到着急。
但他也乖乖地去找村正洽谈了,去前还拎了一块肉,希望村正能看在姑娘有脑疾的情况下,免去狮子大开口。
除此之外呢,当天姑娘还让管家去寻找个靠谱一点的手艺精湛的匠人过来,说有件东西要打造一下。
是什么东西呢?小杜还有点好奇呢!这个黝黑的汉子一方面为自己的生计发愁,又想尽可能的满足姑娘的心愿,姑娘想要大片大片的花,咱就去帮她把这事办的稳稳当当的!
而海棠呢,此刻正在院子里,同样的大榕树下,正仔细地用炭笔绘制着一副图。
炭笔本就比毛笔刚硬简练,尤其适合细节处理,用它来绘制实物再适宜不过了。采取的是现代绘画立体写实的艺术方式,多线条勾勒,简单却一目了然。
等到管家领着一个年已四旬的匠人进来时,海棠已然绘制完毕,纸张还是有些软了,比较脆弱,看来还是得再改进下造纸厂的工艺!勉勉强强将柔和的纸捧起,海棠交给匠人。
这个匠人本来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天知道,他被管家领进来的时候有多忐忑自豪,可是白府的管家亲自去他的工坊里寻他,扬声道姑娘邀请,可把周围的街坊羡慕的。
白姑娘是何等人,能远远的望上一眼,家中默默地给她祈福就已经满足了,而他,老方,居然能被姑娘邀请进府一叙,这,这是天大的荣耀与造化啊!
老方抑制住内心的激昂澎湃,恭敬地接过手中的细软纸张,果然软如纱,白如雪,好纸!再一看纸上画,寥寥数笔,一个精密的庞然大物跃然于纸上。
刚硬、柔和,精巧,夺目。四四方方的桶式结构,底下应该是加热装置,这是烧水的?可是那顶部竟然延伸出一根细长的管道,再接入一根绕成散开的麻线式样,置于另外一个桶中,这是干嘛的?真令人匪夷所思。
老方是个匠人,祖上也是匠作为生,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物,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管家爷爷也有点发懵,这是什么?是不是他年纪太大了,脱离了当下的潮流?怎么姑娘一会要野花,一会又要做这奇特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