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大魏发生了很多事,自从二皇子和五皇子出事后,皇帝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
现在四皇子又出事。
在朝堂,明面上,对夷州一众官员的罪名是戕害朝廷命官。
皇子私采金矿,这种事情到底有失皇家颜面,皇帝只打算暗中处置了。
虽然没有在明面上捅出去,但是心里到底生了狠气。
他一个皇子,要那么多钱财做什么?
招兵买马吗?
还是——他要造反?
这一次,四皇子是触到了皇帝的底线,他还没死呢。
他虽然没被杀头,但也没有如老二和老五一样被圈禁起来。
而是直接被发配到卧龙山守皇陵。
皇家人一旦被派去做守陵人,那他这辈子都不得再踏出皇陵,更不能离开卧龙山半步,彻底与皇位无缘。
哪怕是他的兄弟都死绝了,从宗室旁支过继子嗣,他也不能继承皇位。
皇宫已经好多年没有过新皇子皇女的出生。
未能出生以及刚出生便夭折的小儿不算,皇帝总共只有八个子女,老三和老六、老八都是公主。
老大未能长到成年就没了,老二老四老五也废了,只余下老七一个能顶用的。
如此,七皇子便顺理成章的在众朝臣与皇帝的商议下被立为太子。
赐婚定北大将军幼女程初雪为太子妃,并钦点了左相家嫡孙女陆琳为良娣。
两人的娘家一武一文,互相制衡,维持着朝中稳定。
太子入主东宫,成婚后正式以储君的身份入朝监国。
此时,皇帝的身体也到了大限,不久便驾崩了。
大魏举国哀悼。
先帝在太极宫停灵二十七日后,便可将灵柩移至护国寺,由寺中大师颂经七七四十九日后方可前往皇陵安葬。
送走先帝灵柩,一众人等脱下孝服,随着孝服被除去,京城上空的郁气也随之飘散。
国不可一日无君。
很快,新帝登基的喜庆便覆盖整个京城。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旧官员更替,以周见恒、童宇辉等几人为首的一代年轻新人渐渐在朝中崭露头角。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且持久的新老博弈。
周见恒今日才下值便被同僚请去吃了顿酒,后又自去了秀仪街一趟,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屋檐下的灯笼随着风吹的方向,微微晃动,照亮书房窗纸上的两个身影。
一个小小的人儿,手上握着支笔在写写画画,一道柔美的苗条身影,站在小人儿身后,双手做防护状圈在小人儿身体两边。
小人儿时不时的扭转她圆圆的小脑袋与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屋里传出细细碎碎的笑声。
周见恒一到后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脸上顿时便漾开了笑容,一天的疲惫好似都消散了般。
他眼中带笑的向着那两人所在而去。
米珠眼尖地发现了他,撩起门帘请他入内,正要开口问安,便被他摆手示意,退下去了。
她看了眼屋内玩的开心的两人,了然的默默退下了。
大人这是怕打扰了夫人和小姐呢。
周见恒进屋把官帽脱下,到衣架上摆好,见那两人都没注意到他,轻咳了声,道:“我回来了,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听到熟悉的声音,都抬起头来看他。
姜玉笑道:“你回来啦。”
周祁滢扬声喊道:“爹爹~~”
小奶音的分贝与她姑姑有的一拼。
“娘亲在教滢滢画画。”
周见恒走到娘俩书案对面,先是看了一眼姜玉,见她面颊红润气色安好,这才低头夹着嗓子对女儿道:“哦?滢滢在学画画啦?让爹爹看看,画的什么?”
视线落到画纸上,一时顿住:“这是……”
是什么?
周见恒用他那堪比百科书库的脑容量,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合适的物体能与女儿的画对上号。
周祁滢小朋友献宝似的,急切道:“爹爹,是鸡,是鸡啊。”
怕他不信,还用她的小胖手在画纸上指点起来,“这个和这个是大花和它的娘子。”
指下,是两个老大的不规则墨团。
哦,大花是代替他跟姜玉拜堂的大公鸡。
这几年它在周家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后来还买了只母鸡陪它。
不说不知道,她一说,呃——
确实有点两头翘,大概是鸡头和鸡尾?
周祁滢小朋友还在继续,“这个,这个和这个都是它们的小鸡仔。”
嗯,今年春天,家里确实是又多了一窝鸡仔。
这“鸡仔”的墨团团比大花两口子要小上几个号。
“这是小鸡在吃米。”
这回指着的终于不是墨团团了。
是细碎的墨点子。
小朋友说完,抬起头,问道:“爹爹,我画的好吗?”
同时,用她那清泉似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都是期待,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
周见恒额角青筋跳了跳,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皱眉。
闺女是亲生的,不能吓着了她。
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组织语言,才能既不欺骗孩子又不伤害闺女幼小的心灵时,姜玉给他解围道:“你爹爹今天在外面喝了酒,刚刚可能看不太清。”
周见恒机敏地立刻用手扶着脑门,道:“嗯,爹爹头晕。”
周祁滢看着自家爹爹白晳的俊脸,没红啊。娘喝了酒都会脸红,爹爹是不是骗她?
可是爹爹从来不骗她的。
于是她又抻起小身子向前,在她爹身上闻了闻。
嗯,是有点酒味。
真的喝酒了。
她就知道爹爹不会骗她。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不计较他看不清她的画,不夸她的事了。
反而关心地道:“那爹爹你肯定能难受吧?我给您揉揉?”
她呲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去,吭哧吭哧地把椅子往周见恒身边拖,直到椅子停在周见恒身边才停下。
两只小手拉着周见恒,道:“爹爹你快坐下。”
周见恒顺从的随着她的力道坐在椅子上。
周祁滢又三两下爬上她爹的膝头坐好。
周见恒看着她小小一只这样子,实在可爱,没忍住笑了起来,又怕她掉下去,用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护着。
小姑娘大概是觉得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才抬手在她爹的太阳穴处轻轻打圈按了起来。
手法倒是有模有样的。
“爹爹,这样你会好一点吗?”
周见恒感觉到她软若元骨的小手按在头上轻飘飘的重量,只觉得人都要飘了起来。
软乎乎的闺女真是太贴心了。
“嗯,我们滢滢按的太好了,真厉害,爹爹现在一点都不晕了。”
得了他的肯定,小姑娘按的更加卖力了。
“滢滢喜欢画画?”
“有一点点喜欢。”
“祖父画画很厉害的,等爹爹休沐的时候,带你去祖父家,请祖父教你画画可好?”
小姑娘眼睛一亮:“爹爹,真的吗?”
周见恒笑道:“那当然,爹爹也是与你祖父学的呢。”
“那我要去。”
周见恒得逞地笑了。
“好。”
周祁滢喊周大山叫爷爷,而祖父叫的是祁怀远。
周见恒只要一想到老师教滢姐儿画画时会有的表情,就有觉得心情舒畅。
老师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这可不能怪他,毕竟当年他老人家也是这样让他给小玉教画画的。
他也是跟老师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