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正经的事情,卓靖文伸头看看时非空旷的宿舍,说:“听说你室友都打工去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没饭搭子了啊。”
“……”
“这样,我给你当饭搭子吧,否则你一个人进食堂,别人会觉得你没朋友,然后用奇怪眼神看你的。”
“不用。”时非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导员的好意,毕竟长成他这样,没朋友都不叫孤僻,叫冷酷。
自从诡异公开化之后,学生们在食堂就餐的比例就明显提高了。
虽然大家以前总是觉得食堂这不好那不好,但食堂毕竟是在校内,单就安全系数来讲,这里就比外面高太多了。
时非打好了饭菜,回头找座位,发现整个食堂乌泱泱,居然只有他一个人是落单的。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世上是真有诡异,还都进梦境孵化基地训练过了,所以天黑绝不落单的情绪空前高涨。
以前虽然大部分学生也爱集体出动,但独行侠还是不少的,可是今天一看,独行侠真成稀缺物种了。
“看,这怎么还有个落单的人啊?”
“我去,这个点还落单,他是多不招人待见啊?”
“也不一定是不受待见,我们班就有一个,仨室友,一个意外住院,一个在休学不来,还一个应征入伍,总之室友全没了。”
“得,那得是少有的天煞孤星了,怪可怜的。”
……
时非好好地吃着饭,稀里糊涂就成天煞孤星了。
于是几分钟后。
“喂?你们在哪儿打工呢?”
没饭搭子,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天煞孤星终于忍不住了,给正在打工的二位室友打去骚扰电话。
“哟,你回学校了啊?不过我们今晚可能不回宿舍了,你晚上自己睡,不会怕黑吧?”祝子晟接的电话,在那边大声嚷道。
那边很吵,敲锣打鼓的,时非一听这动静就感觉熟悉,于是问:“你们跑到有死人的地方去了?”
“哪儿敢啊,才不是死人呢,这里在搞民俗活动,我们过来打工帮忙的。”
“什么民俗活动?”
“我外地的,我不知道,反正就类似祭祖什么的,我们帮忙干杂活,一天一百块,包吃住,早上六点半就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这钱赚的挺方便的。”
“不对啊,你们之前不是说在干洗盘子的兼职吗?一千五一个月来着。”
“别提了,现在学生都不愿意出学校吃饭,老板生意黄了,我们干了三天,一毛钱都没拿到,不过吃的挺好,也就没计较,重新找了现在的兼职。”
时非听完哦一声,接着问:“那活动还有几天?还缺人吗?”
“活动要搞半个月呢,缺人,咋?你要来?”
“嗯,宿舍待着无聊,你把地址发我。”
“好嘞。”
挂了电话,祝子晟没一会就把地址定位发了过来。
时非匆匆扒拉几口饭菜,把盘子送到回收处,直接就去了祝子晟他们所在的位置。
地图显示他们在东南方向,距离3.6公里,在一个名叫“幸福花苑”的小区里。
这是个不新不旧的小区,虽然才建成十几年,不过因为是拆迁安置房,所以居民其实都是在附近世代居住的老百姓,最长能往回数到自己太爷、太奶那一代去。
在这样的地方,有一些小范围的传统民俗活动,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现在诡异横空出世,大家人心惶惶,也是该把祖宗们抬出来镇场子了。
时非一眨眼就到了幸福花苑的小区门口,一眼往里看去,除了依稀的锣鼓声,外围倒是看不出在搞民俗活动,外人经过的话,八成也会以为就是谁家有人去世,在办白事。
这类小区都没有保安守门,时非很随意地就进去了。
这小区建设的时候应该很用心,保留了很多原生的树木,所以时非往里走,就发现到处都是茂盛的大树,很多树甚至比六层的民宅都要高。
往里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片巨大的小区广场。
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估计整个小区的集体出动,有上千人的规模。
到处都支着遮阳棚,八仙桌摆的流水席一片热络,边缘一些的位置有大厨在忙活,一盘一盘的热菜新鲜出锅,打杂的人手穿梭其中,跑的那叫一个利索。
所以这个所谓的民俗活动,还是比较符合华系大部分地区的传统,就是一个族系内的全体老少聚在一起,敲锣打鼓,吃吃喝喝,主打就是个热闹,排场,人气和烟火气会驱散大家心里的阴霾。
时非因为吃过晚饭了,就没见缝插针地上桌,直接到大厨那边去找人。
找了一圈,很快找到系着围裙,端着上菜的大托盘疯狂忙碌的两个室友。
“卧槽!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坐火箭来的?”
一照面,张丰友和祝子晟就惊讶地大呼出声。
时非点点头:“差不多吧,你们知道的,咱导员比火箭快。”
卓靖文的空间系能力是在教室里公开展示过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快。
时非这么说,张丰友就一脸羡慕,说:“所以你坐导员来的啊?他人呢?”
“他忙,把我送到他就回去了。”
“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辅导员啊。”祝子晟也忍不住感慨,“下次我也要申请坐导员出门,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你就别闹了,咱非哥可是校领导都要请吃饭的人物,待遇肯定不一样。”张丰友非常理智地建议。
祝子晟撇撇嘴,“我就想想,想想又不犯法。”说着他回头跟大厨招呼一声,接着拿来一条同款围裙。“系上系上,我们已经替你跟管事的说好了,你虽然来得晚,但是照样算一天的工资。”
时非接过围裙,枣红色大格子,中间一个花边大口袋,口袋上面印着一只顶着萝卜的大兔子。
还行,不是粉红kity猫,能接受。
本着来都来了,干就干吧的心态,时非套上围裙,跟着两个室友开始了学生党的兼职生涯。
来吃饭的都是本地人,浓重的本地口音让时非这个外地人很难听懂。
张丰友是本省人,虽然不是一个市,但勉强能听懂一些,于是一边干活一边给他翻译。
“他们说,这次活动祭祀的是一个老祖宗,这片地区部分姓氏,世世代代祭拜的,驱灾解厄,听说很灵的,什么小孩夜啼啦,运势不济啦,三年无子啦,都可以拜,拜了一准灵。”
“这什么牛逼老祖宗?业务可真广啊,你家也拜?”祝子晟端着三盘大盘鸡,边走边问张丰友。
张丰友端着四盘卤烧鸭,边走边答:“我也不能算本地人,不一个市,他们的祖宗我哪不认识。”
说完他看向时非,问:“非哥,你家有拜什么老祖宗的习俗吗?”
时非端着五盘凉拌皮蛋,摇摇头:“也就清明回老家扫墓,没有别的活动了。”
一听这回答,张丰友和祝子晟都忍不住摇头,感慨道:“一看就是城里孩子,肯定没吃过纸扎屋的面饼。”
时非一怔,说:“这还是吃过的。”
所谓的纸扎屋面饼,就是祭祀先人的时候,怕先人在下面缺衣少房,请专门的纸扎匠,扎出纸房子、纸车子、纸衣服,然后选好黄道吉日,火化了送给先人。
在火化之前,会在纸房子下面放一些米粉做的饼子,等纸房子火化干净,面饼子也烤熟了。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米面是好东西,而且带有祈福的性质,传说大人吃了健康长寿,孩子吃了聪明伶俐。
“不好吃,外面焦黑,里面夹生。”时非摇摇头,对那种面饼没啥好印象。
仨人已经走到成片的八仙桌边,于是分头开始上菜。
上完菜回来,张丰友就问时非:“怎么,你们家也给祖宗烧过纸扎屋?”
时非笑笑,不说话。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那纸扎屋是烧给他本人的,他好奇,就偷偷尝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