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花苑的流水席从傍晚办到深夜,热闹程度堪比闹市区的大排档。
而热闹的酒席之后,那边负责敲锣打鼓的师傅也开始整新活。
时非看了看那群师傅,发现他们没穿道袍,也没剃光头,除了领头老师傅穿个黑色对襟褂子,有点大师的派头,其他都是年轻小伙儿,也不知道走的哪门哪派的路数。
“敲锣那个,咱们学校民乐社的学哥,就住这个幸福花苑,一开始就是他给我们介绍的这份工。”祝子晟介绍道。
敲锣的是个一米六几的小胖子,身高加上圆润的脸,不说还真不知道那是学哥。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胖学哥走过来打招呼:“哟,你们宿舍这是凑齐了啊?”
除了应征入伍的方明易,他们612宿舍确实算是齐活了。
时非和俩室友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特大的盆,旁边堆着一摞摞的杯盘碗碟。
说好新兼职不是刷盘子的,最后还是逃不了刷盘子的命运。
张丰友和祝子晟负责刷,时非负责用清水再冲一遍,冲干净了整理好,码放到专门的大框子里。
工作量很大,他们仨蹲坐这儿已经一个小时了,总算脏盘子要见底了。
“学哥,后半夜还有好玩儿的活动没?”祝子晟甩甩满手的洗洁精泡沫,昂着头问。
小胖学哥想了想,说:“有是有,不过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原则上是不能参加的。”
大学生就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连比较老成的张丰友都忍不住说:“不参加,光看看都不行?”
看他俩实在是很好奇,小胖学哥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跟大师傅商量商量去,看他能不能给通融一下,让你们仨在旁边看看。”
说完他就走了,大概是去问那个穿黑色对襟褂子的老师傅去了。
没一会,小胖学哥又回来,乐呵呵地说:“问过大师傅了,他算过你们的属相,不犯冲,可以进去看,不过不能说话,不能拿手机,做到这两点就行。”
“那我呢?”时非觉得自己又要有落单的节奏,于是追问了一句。
小胖学长看看那边忙活的大师傅,估摸着是不方便再过去问一遍,不过他胆子大,就直接拿了主意:“没事,你就混在他俩后头,待会我带你们一起混进去。”
“谢谢学哥。”礼貌时非在线道谢。
“不过我可跟你们先说好,你们进去只能看,但什么都不能做,看了就走,而且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冲撞了,可是会惹大麻烦的。”
小胖学哥一脸玄乎,满脸都是封建迷信的神秘色彩。
时非三人相互看看,无声交流过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对学哥点头保证:“放心,我们一定守纪律,就看看,不说话,不添乱。”
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参加活动的人们开始乌泱泱地往小区最后方的一棵大树边靠拢。
那棵树特别茂盛,遮天蔽日的,夜晚里看不出什么种类,三人也听从安排不拿手机,就随着涌动的人群往那边走。
空气里都是香烛纸钱的味道,也不知道谁的品味,在周围挂了红灯笼,拉了红色灯串,白天看还行,晚上看简直阴间画风。
不过因为人多,大家也就不觉得阴间了,而且开始自觉地排起队来,还算有序地往树下搭建的一个大棚子走去。
那棚子外观也是红色的,很大,遮得严严实实,人从正面掀帘子进去,就没见到出来,大概是后面还有帘门,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这个我昨晚见过了,是进去上香磕头,然后分点贡品供果回家吃。”张丰友站在队伍里垫脚,张望了一会儿后说。
“今天可不一样。”旁边小胖学长摇摇头,给他们说具体情况。“今天是‘过阴’,大师傅会带有缘人见到老祖宗,有机会见到老祖宗的话,可以跟老祖宗许愿。”
一听这话,张丰友忽然有点在意,问:“什么愿望都能许吗?”
“那你得往好的愿望许啊,报复杀人之类的肯定不行。”
“我知道,我就想许个愿,让我妈的病彻底好起来。”
张丰友妈妈有心脏病,本来情况还好,但是诡异公开化之后,多少受了刺激,心脏越发不好,还做了手术,身体越来越差,所以张丰友会有许愿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小胖学哥面露同情,往红色棚子里看了看,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大师傅,看能不能破例让你也拜拜。”
学哥仗义,张丰友连连道谢。
等小胖学哥离开,祝子晟拿手肘拐了张丰友一下,问:“不是,你真信啊?”
张丰友苦笑一下,又忍不住叹气,说:“我不知道,但既然都公开世上真的有鬼了,那神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呢?”
只有真正在医院里走投无路过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期盼神灵能够显灵的卑微的心情。
没过太久,小胖学哥就又挤着人群回来了,一把抓着张丰友的手,带着他往人群里挤。
“大师傅同意了,说看在你有孝心的份上,让你在子时之前进去拜,不过能不能得到跟老祖宗许愿的机会,那就看缘分了。”
时非和祝子晟跟在后面,他们虽然没有拜拜的机会,但是参观是可以的。
不一会四个人挤到了红色棚子的门口,小胖学哥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检查他们是不是都听话收起了手机,然后才掀开帘子,带三个人进了棚子里。
进了棚子,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遮光布,电力光线被牢牢遮挡在外面,里面只点了蜡烛,对于习惯了电力光线的人的眼睛,这种火光会感觉尤其昏暗和不适应。
棚子内部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一些,供桌是好几张八仙桌拼起来的特大号,上面摆满了各荤素不同的贡品,供果也是堆成了山。
而在层层叠叠的贡品后面立着的,应该就是老祖宗的像了。
不过用红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完全看不见样子。
供桌前面好几个蒲团摆着,先来的人正在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跪拜。
那个穿黑色对襟褂子的大师傅就在一旁站着,当人们跪拜完了,就为他们分发贡品供果。
“不要执着,不要逗留,如果跟祖宗有缘,刚跪下就知道了,如果无缘,就算跪到天亮也没用。”
有个上年纪的老奶奶跪着不走,大师傅就伸手扶她起来,并低声地劝告。
老奶奶很难过,也很执拗地不愿意起来,最后是几个人过来把老奶奶,架着,硬给抬了出去。
很快里面人就走完了,大师傅没再放后面人进来,朝时非三人招招手,说:“虽然不是一家人,但是你们几个洗碗干活,都是出了力的,老祖宗不会怪罪,都过来,拜一拜吧。”
“都可以拜?”祝子晟有点喜出望外,高兴地像是白嫖到了一张彩票。
于是除了时非,其他三个都很感激地点了香,跪在了蒲团上。
“咦?你不拜?”大师傅扶了扶眼镜,有点纳闷地看着时非。
时非摇摇头,避让到一边去,说:“我没什么愿望,就不打扰你们老祖宗了。”
他也不知道这什么老祖宗会不会正好是个上了年份的诡异,看着也不像要干坏事,就是与世无争地在这儿跟子孙后代们互动,他无缘无故地跑上去拜一拜,万一把人家拜炸了就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