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大婚讲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道流程后便是请期,即确定成亲的黄道吉日。
三年前,陈稷和天启帝约定了与洛小苒成亲的大致月份,但具体的日子并未定下。
他回京的两个月,已将前四道流程走完,期间还抽空监理了科举舞弊案,实在是能者多劳。
聘礼除了陈稷自己准备的外,天启帝还有诸多赏赐,一并抬到了安王府。
看着库房都快装不下的聘礼,洛小苒十分发愁。
京都不是久留之地,离开的时候,这些东西可怎么处置?
还有大婚时的百官贺礼,其中一定也有不少好东西,要是和聘礼一起变现,给北境军做军饷就好了。
听到洛小苒念叨此事的卫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的王妃呀!
现在全京都的女子,出阁的、未出阁的,十二岁的、三十二岁的,百姓之家的、官宦之家的,谁人不羡慕你绵延了整整三条街的聘礼啊!
可这些女子谁都不会想到,她们深深羡慕的那个人,竟然在盘算着将这些聘礼换算成金银给北境军当军饷。
对此,卫安只能说:
王妃,北境军有你,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哦不!是咱们整个北境有你,是北境天大的福气!
这两年,王妃赚到的银子全都给了北境军,加之互市运行平稳,边疆没有战事,北境军已经不需北境百姓们供养了!
洛小苒也不想这么斤斤计较,但当她看到百姓们卸下一份担子后,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眼中闪耀的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她就特想在京都劫几个贪官,换了钱去接济他们。
真的,来到这个草淡的时代后,洛小苒才深刻感受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平民百姓,命贱如草”,这句某些达官显贵时常挂在口头上的话,也非常贴合现实。
权贵们随手赏给下人的几两银子,便可以是一个普通五口之家几年的花销。
一座国公府一年的开销可达数万两,而一个只靠种地为生的农户,全家一年能收入三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注意,这里说的是“收入”,而非“攒下”。
刨去家中的各项开支,这家农户一年又能存多少钱呢?
若是遇到家中有人重病,恐怕把家底掏空后,还得借上不少银钱,就这样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这里阶级分明,这里贫富差距巨大,这里皇权至上,这里是大梁王朝。
……
卫临从卫安那里得知了洛小苒的想法,然后……陈稷也知晓了。
当时陈稷正在给洛小苒做发簪,听到卫临的汇报后,一时分神,刻刀差点划破手指。
他将快要完工的簪子放下,摇头轻笑,“怪不得……”
他们的大婚开始走流程时,洛小苒曾特意找到陈稷,扭扭捏捏地问他:
“陈稷,我可不可以不准备嫁妆,到时候捏造个嫁妆单子,箱子里放些石头就好。”
看着洛小苒不好意思的表情,陈稷微微一愣,他很少见到小苒这样的神态,感到很是新奇。
而且,他其实已经为洛小苒准备好嫁妆了。
听到陈稷在准备聘礼的同时,也帮她置办好了嫁妆,感动、高兴、羞怯、懊恼的表情,轮番在洛小苒脸上掠过,最后变为娇斥:
“我现在这么有钱,哪里需要你帮我准备嫁妆,也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哼!”
言罢,一咬牙,一跺脚,一阵风的跑开了。
陈稷继续雕他的簪子,还差一点就完工了,现在先不要分神。
……
陈稷带着簪子来到安王府的时候,洛小苒还在十分入神地琢磨她的“变现大计”,以至于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小苒在想什么?”
辣椒田里的洛小苒猛地一抬头,就看到陈稷站在不远处,宛若天神降临。
他一改往日玄衣劲装的打扮,身着一袭赤红色交襟宽袖锦服,越发显得身材高大挺拔,格外引人注目。
腰间系着绣有祥云图案的金色腰带,缀有一枚带有同心结的羊脂玉佩,玉佩上的花纹雕刻精美,不似凡品。
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整齐地梳在脑后,仅用一支木钗固定。
这支木钗虽然朴素,与他整体的服饰有些不搭,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风采,反而增添了一丝不羁。
望着盛装前来的陈稷,洛小苒不禁后退两步,小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最最最让洛小苒受不了的是,陈稷的眼睛此刻被一块红绸蒙着,那红绸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将陈稷的面庞映照的俊美异常。
陈稷原本就深邃的五官在红绸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洛小苒顿时明白为何卫安今日非要她穿上这身衣裳了,此时的她身上的赤红色金纹绣百花度蝶裙,与陈稷的锦服分明是一对!
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人现在的着装,说是婚服都不为过,某人在心中小小的激动了一下。
“小苒?”
见洛小苒迟迟没有回应,陈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来,想要寻她。
“你能看见?”见他步履稳健,洛小苒开口问道。
“看不见,但我知晓你就在我的前面。”
陈稷止住脚步,语气中似有深意。
洛小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刚刚在想,还有三日就要成亲了,现在逃婚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洛小苒以为陈稷会因她的话感到惊慌或者愤怒,但他没有,他只是温柔地勾起嘴角,用一种十分真挚的语气说道:
“好。”
“你可听清楚了,我是在考虑是否悔婚,我有可能不嫁给你了!”洛小苒瞪他,虽然他看不见。
陈稷重重点头,“我听清楚了,我说‘好’。”
“只要是你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我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