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在心里盘算着:流昀息获得了太傅之位,意味着他可以进出高昌王室了,这无疑朝着计划又前进了一步。她也没闲着,以百蝶起舞的轰动场面震住了大家,打消了众人对她这个玄女的疑虑。
归根结底,都在为一件事做准备——高昌行军册。可是行军册,究竟在哪儿呢?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得知行军册的下落啊。可是偏偏,这事就像大海捞针似的,连个突破口都没有。
胡乱想着,青蓝顺手解开了藏有百香花的手链,将它扔在了衣服堆里。她整个人拍打着水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胳膊。
耳畔传来一个“嘶嘶”的声音,青蓝心觉异样,回头张望了几眼,没觉出什么不对。哪知过了一会儿,那“嘶嘶”之声再度入耳,她这才有点慌神,贴着溪涧的后背忽觉一阵滑腻,她像触电般转身,花容失色。
一条通体碧透的小蛇盘在石间,它晶莹的双眸射出冷冷的光,头向上抬着,嘴里的两根须子还一动一动的。它面朝着那堆衣物,青蓝脑中轰的一声,忽而意识到是百香花引来了这条蛇!早知道就该将那条手链扔了……真是成也百香花,败也百香花……
这时小蛇发现了青蓝,三角形的头上依稀可以看到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露出凶光,嗖的一声它掉转方向,在青蓝刚刚靠过的溪涧山石上飞快前行。
“啊!”青蓝失声尖叫,双脚胡乱向岸边蹬去,水性极差的她在慌乱中又冷不丁喝了几口水。
这蛇身形小,速度却奇快,眼见着它露出又尖又长的牙齿,朝青蓝飞窜而来……
一阵剧烈的破风之声在耳畔响起,凌厉的剑光自上而下划过蛇身,瘦长的身躯一分为二,扭曲的肢体犹在颤抖。一道青绿色的液体自破损躯体的截面缓缓流了下来,淌过溪石,腥臭的气味弥漫溪涧。
青蓝捂着口鼻不住后退,这一刻全然忘记自己尚在水中,一脚踩到坚硬的溪石,腿一软再次喝了一口水。凌空的身影有若大鹏展翅般飞了下来,带着一声轻笑抱起了水中惊魂不定的人儿,一阵飞旋稳稳落在地面。
“你——”青蓝这才想起自己浑身没有半件衣物,就这样被裹在对面之人的黑袍中,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不断下滑,脚下一片水渍。而面前这张脸,就在距离半寸之处,鼻息间的热气散到了她脸上,他幽深瞳中透出一股戏谑的笑意,青蓝原本苍白的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底气不足地喃喃催着:“快放开我!”
“真的?”流昀息手一松,裹着青蓝身体的黑袍露出道缝隙,她后背瞬间一阵凉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青蓝打了个寒噤,怂了:“哎别别,我冷。”
流昀息脸上的笑意愈发嚣张,目光盯着青蓝一张熟透了的脸,嘴唇贴到了她耳垂:“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抱着你吧,反正我是不介意啊。”
青蓝盯着他一张俊朗无俦的脸,狠狠踩他一脚,恨不得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好叫他当场闭嘴。可惜光脚踩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她整个人蜷缩在流昀息怀里,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眨巴着无辜的双眼:“莲雅郡主就在隔壁溪涧呢,不怕被她瞅见?”
“前两天好像有谁吃醋来着。”
“不是我。”青蓝脱口而出,旋即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流昀息的下巴靠在青蓝肩头,语声透出一股疲软:“我与莲雅……我不会也不可能越过那一步。”
青蓝咬着嘴唇,眼神轻飘飘地移了开来,她肩膀缩了一缩,喃喃着:“这样……算什么呢?”
“我最初是因为血契才获得了他们兄妹信任,若是完全撇开郡主,恐怕会引起怀疑。”
青蓝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我们。”
“什么?”流昀息挑眉,有点没有明白青蓝的意思。
“都是在悬崖边走的人,好不容易在高昌一步步立足,就不要人为地制造险境了。我们各自扮演好我们的角色,用更光辉的成绩维系革命情谊吧。”
流昀息怔怔地看了她一眼,那一刻明白了青蓝的意思,眼神变得黯淡。他缓缓松开了手,青蓝后背露在了冷风里,一股透心凉的滋味窜入五脏肺腑。她无视眼前之人皱眉的表情和复杂的眼神,低低说道:“你转过身去。”
流昀息目光闪烁了几下,嘴比脑子快,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没看过……”还未说完,在青蓝要杀人的眼神下好歹是就范了,乖乖转了过去。
青蓝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顺便不忘将藏有百香花的手链就地销毁、永绝后患。
“灵丘?”莲雅的声音从溪涧那头传了过来,梳洗完毕的她一脸惊疑地打量着对面二人。
青蓝一指溪涧上的青蛇尸体:“幸亏灵丘一剑斩杀此蛇,否则若是叫它冲撞了郡主,那就不好了。”
莲雅眉头一皱,露出嫌恶之色。
流昀息缓缓说道:“我听见尖叫,还以为是郡主的声音……”
虽然口头上划着界限,但默契的一唱一和却无需任何排练,配合的天衣无缝。
莲雅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又转,继而走过去挽起了流昀息胳膊,面上浮起笑容:“玄女受惊了。”
青蓝面上笑着,寒暄几句,正欲目送他们你侬我侬地双双离去,这时先前那个带路的小僧探头探脑张望:“两位施主都梳洗完毕了吧?咱们住持已在斋厅等候了。”
青蓝应了一声,慢吞吞跟着,故意走在最后,眼不见为净。
走到斋厅,青蓝才意识到,她对吃斋有着很深的误解。吃斋比吃素更为严苛,除了不沾荤腥之外,连葱、洋葱、蒜、大蒜、韭这“五辛”也要杜绝,并且吃斋讲究过午不食,也就是说过了中午便不能再吃饭了。这让无肉不欢对青蓝有点忧伤,但看着流昀息背影,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困在留青村时一起吃过的野菜,忽而觉得眼前这些斋菜倒也有几分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