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和我长的一样!?”
抬眼看到叶莲娜与自己神似的脸庞与完全一致的兔子耳朵,特大兔子浑身在这一刻颤抖,胸口处异常的感受上升至喉口,又逐步上升,攀附在双眼眉骨,视线一瞬间的明亮让那副完美且机械的微笑清晰可辨,恐慌促使她问出这样的话。
“叶莲娜,你可以称呼我为‘霜冻新星’,或许简称为霜星也可以的,这样可以分辨我与你的差别。”
霜星答非所问,让叶莲娜更加紧张了。
她为什么会顶着我的脸?这一次的抓捕是故意为之的吗?她想顶替我的身份对父亲或者圣城做什么?可是她的脸……
叶莲娜在短短数秒内想了许多,可在一团乱麻的情感下不过是混乱的思绪,她的视线也几乎没有掩饰,在霜星身上乱爬。
突出的鼻骨两侧有一条横跨左右鼻翼的伤疤,奇特的冬季棉大衣是与毛色相衬的哑白,兜帽上的棉絮沾着灰尘,热裤裸露的肌肤称不上水灵滑润,粗糙的双手更是无法与她相比。
叶莲娜虽然想成为圣卫,但她也是有着完整青春的妙龄少女(三十岁以上),注重仪容仪表的举动从未间断,因此即便叶莲娜保持着的一名圣卫的标准训练量,她也没有失去天生拥有的美丽。
如果是伪装,破绽也太多了,况且……
“叶莲娜,你的视线很失礼。”
霜星俯视起敞开的大衣下,规整的战术下挂和凸起的贴身衬衣,眼中透出狐疑,有些不悦。
“你难道很在意它们吗?”
“抱歉。”
叶莲娜面色红润了,但依然倔强地盯着霜星:“还请霜星小姐回答我的问题。”
输人不输阵,但特大兔子过于高亢的表现却让大白兔子感到好笑,她并没有表现出去。
“我会解答你的疑问,但请不要叫我‘小姐’,就像我直接称呼你为‘叶莲娜’一样。”
否则顶着“叶莲娜”的面容,却要对“家人”带上疏远的敬称,真让人难受,不是滋味。
霜星再一次伸手示意:“呼——先坐下吧,叶莲娜,接下来我们会互相说出很多只能被我们两人知晓的事情,不妨让氛围轻松一些。”
叶莲娜抿嘴,唾液湿润嘴唇,心中犹豫半分后,没有选择的特大兔子终于坐上了椅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叶莲娜羞恼着,视线钉在对面。
“当然,呵……”霜星忍不住对叶莲娜的倔强轻笑,“你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叶莲娜,是因为我们样貌相似让你有了不好的猜测吗?”
叶莲娜对此的回应是沉默,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是你,叶莲娜,我来自其他世界的卡兹戴尔,出于某些原因,我和我的队员们来到了这里,正在找寻回去的方法,而现在,我们需要帮助。”
“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叶莲娜近乎没有停顿地问出一个问题,然后又飞速改口,“你们现在可不像寻求帮助的人。突然袭击,这就是你们向其他人寻求帮助的方式?”
叶莲娜即刻消化并接受现实的态度让霜星惊讶,第一个问题使她偏开一只耳朵,很感兴趣的话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做完正事。
刚刚知晓雪怪小队目的的叶莲娜拥有了不小的底气,虽然霜星很想告诉她,有求于人并不是筹码,但确实放松的氛围让她闭上了嘴。
霜星还不想针锋相对,强扭的瓜不甜嘛~
霜星选择向特大兔子示弱:“对此我代表雪怪小队向各位道歉。但我不会更改我的命令,我必须对我的战友负责,若目标还有反抗力量,我是不会允许它接触雪怪小队的据点的。”
“同样,我请求叶莲娜能帮助我们进入卡兹戴尔城,方便我更改对其他客人的指令。”
结果根本没有“示弱”,霜星道歉,但也只有口头道歉,叶莲娜胸口不禁闷住,可仔细思索后又确实很有道理,她只好主动声明:“卡兹戴尔城不会强迫加入的,更不会主动攻击。”
“我不会让出主动权。”霜星一口回绝道。
于是毫无办法的叶莲娜面上无奈,随后认真地问道:“好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接下来的谈判非常迅速,由于雪怪小队掌控了主动权,所以此次交流非常高效地切除了讨论的内容与程序。
霜星说,叶莲娜听,不做也没用,本来俘虏就没有选择,口头劝慰已是仁至义尽了。
……
“所以她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姐,自乌萨斯长途跋涉,带队叛逃是为了验证这件事,然后她想加入卡兹戴尔,但她怀疑圣城的真实性,所以要自己去实地考察才能做定夺?”
伊里埃听完叶莲娜的“真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们长的那么像!”
本来见两只白兔子并肩走出正门的伊里埃正在头脑风暴,现在一听这合理的解释,不禁大为赞同。至于不信任圣城高尚之事,如果真的轻而易举地相信,伊里埃反倒要怀疑霜星的说辞和雪怪小队整体的军事素养了。
卡兹戴尔(由于卡兹戴尔教传播万年,卡兹戴尔取代泰拉,又指代世界)各国不对精锐部队做好思想建设的可能性比他的轮转铳故障的概率还低。
所以你就这么相信了?伊里埃·瓦塔阁下, 你就不觉得我是被胁迫了吗?
叶莲娜心中翻起眼白,面上更是摆出死鱼眼。
任何一名萨科塔都会对外人抱以最大程度的信任,特别是对方要加入卡兹戴尔时,这甚至包括她可靠的父亲。
每一次迷途者的主动袭击都会遭到巡礼门圣卫们的驱赶而非追击,而每当她问起,圣卫铳骑博卓卡斯替阁下总会这样说:“这会造成不要的伤亡,不论是圣卫还是迷途者。这没有区别,我们终为同胞。”
幸好她可靠的父亲可以一个人杀穿全卡兹戴尔城包括教宗在内的全部战力,有不在意自己生命的资本,否则她就要每天担忧自己父亲的死活了。
“然后是另外一件事,要洗澡了。”
叶莲娜宣布了另外一条重要消息,特大兔子很是高兴,至少真正开始洗澡之前她还觉得这是一条十足的好消息。
洗澡是作战很重要的一环,士兵的卫生状况将影响精神状态乃至身体状态,进而对作战能力产生严重不良影响,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定期洗澡是必要的。
后勤组在霜星要求下紧急搭建了大型澡堂应急,在据点电线拉完,机房修完之前,这里就是洗漱的地方。
澡堂被建在楼侧边的广场,靠近后勤处与步兵防御阵地的中间道路,这样就不会被当作掩体和路障,影响据点的各项性能。
建材采用高强度异铁与炽合金混合固化纤维板制作,既能防止有人洗澡的时候被箭矢与法术疾走隔墙扫成筛子,也能在修筑永固工事的同时抽空建好,毕竟板房比钢筋混凝土好建得多,除了颜色灰不溜秋的之外都很好。
但能保温,有加热单元和淋浴单元已经足以让人对后勤组磕头叫爸妈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更别提内部专门换成瓷砖地板了!
叶莲娜开门时带起的冷风让所有人的目光的流转,探究的视线打在她身上,接连不断。
特大兔子害羞的目光才将将抬起,就愣住了,有神的瞳孔失去光泽,然后收缩,双眼瞪大的同时突然张开嘴巴,一句“啊?”卡在嘴边发不出声来。
“叶莲娜?”伊里埃才说出一句话,就立马缩起了脑袋。
刺耳的*不可名状的卡特斯尖啸*席卷全场,本就没有隔音功能的墙壁支撑不住,十数只羽兽飞上晚霞粉淡的苍穹,笔直的细线划过,被狙击组整齐冻上,斜落下时又被无人机捕网盖住,吸在一栋破楼的外墙上吊着晃荡。
澡堂里的特大兔子非常不礼貌地指着右侧,规矩坐着的男性战士们整齐裹着浴巾,在叶莲娜指向自己时整齐打出问号,除了伊里埃,他只是低头。
“伊里埃阁下!还有你们……为什么准备室是男女联通的呀!变态!流氓!死刑呀!!!”
“你在说什么?换衣间不都是男女联通的吗?”霜星抬手指向门旁的柜台,“把浴巾换上,水都要加热好了。”
叶莲娜顺着霜星看向柜子,只见柜子里的格子偏外折叠着衣服,偏内依稀能看到外挂物,格子旁一律挂着刀剑盾枪。
就像床铺上规整摆放的豆腐块。不对!
“我要去外面换!”叶莲娜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在这里换就要被看光了!
“等一下。”
霜星起身,走到柜子前,叫住叶莲娜,一块洁白的毛绒绒递上前去。
“浴巾。”
……
“浴室里也是互通的吗?”叶莲娜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霜星倚在长椅背上,冷淡地回复。
叶莲娜换的很快,在重新回到换衣间后,她就一屁股坐在霜星身旁,烧红着脸,疑神疑鬼起来。这不怪她,实在是雪怪小队的认知吓到她了。
但霜星只觉得叶莲娜吵闹。
如果不是照顾叶莲娜和伊里埃两个外人,他们连浴室分割都不需要,以前在《今日无战事》的大部分对局中,为了追求效率没少坦诚相待,战场上尊严是最先丢弃的一类。
原本他们还在谈论主机没有遮掩种族特征,伊里埃居然长着炎魔的双角和萨科塔的光环,然后伊里埃更是听懂了加密通话,并爆出了全卡兹戴尔城都知道律法是主机的惊天大瓜。
伊里埃愈发坚信雪怪小队是被其他国家蒙蔽信息的可怜娃,小小年纪就被训练成杀人机器,雪怪小队则是欢天喜地,积极刺探情报。
而这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全都被叶莲娜的惊声尖叫搅黄了。
霜星没有好表情,或者她从来都是喜怒不显于色,因此叶莲娜就不看氛围地问道:“安教授呢?他们怎么不在?”
“他们来过了,要去下一批。”
特大兔子喜出望外,欲站起开溜,但一旁的大白兔子却锁住了她白皙的手腕。
“不行,你不能走。”大白兔子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行?”特大兔子没有怯场,同样盯着对方。
“如果你能从四公里外打来六吨水,你就可以出去,而现在,你只能待在这。”
不顾及叶莲娜的意愿,霜星强硬地拉她跨进雾气里,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让叶莲娜记忆犹深。
“大姊的皮肤居然能这么白吗?好滑!”
“其实用科技造物就能变漂亮了吧?”
“那大爹会骂死我们的,‘战士不能依托于外物’啊!大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长相不算外物吧?自然状态下没希望的。”
毕竟都得过矿石病,早年还营养不良,不敢奢望外貌。
同时,被她们谈论的叶莲娜正在瑟瑟发抖。
特大兔子被小手不老实的雪怪们摸来摸去,简直是羞耻心测试。
“你们别碰我了!不是要洗澡吗?”
叶莲娜的悲鸣起到了作用,只不过是负面作用。
“也对,要洗澡,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哇!这可是大姊,我从来没试过!”
“等等!你们想干什么?”
叶莲娜还没反应过来,四肢就被四个人分别按住,呈“大”字仰躺在地上。
一名有些害着内向的少女说:“又要我来吗?我手指比较灵活。”
往常这种过线的活动都会被佩洛佩娃制止,但洗澡的时候,据点总不能单让智能设备去守,所以后勤组和狙击组第一批就洗完了。
“都去洗澡,别为难她。”
“是!大姊!”x14
不过霜星还在,大白兔子驱走想给见面礼的雪怪们,只给缩在一块瓷砖上的特大兔子一句忠告。
“你越害躁,她们就越想欺负你。”
而在隔壁的男浴场中,伊里埃刚刚暴起就被安德烈一下子按在地上了。
“没事了。”安德烈松开伊里埃。
伊里埃喘了口气,问道:“你们也都这么干吗?”
安德烈与大熊对视一眼,前者继续搓澡,后者则解释说:“我们是把人从三楼上扔下去,看他在蹦床上弹来弹去。”
学院区没有内向的学生,在这么个地方生活久了,内向也得变外向,这就是生命的韧性……
“真是万恶的乌萨斯!”伊里埃好像误会了什么。
洗完澡后,吃过饭就要睡觉了。
原本霜星几人是不会这么快休息的,但明天要去卡兹戴尔城,只好养精蓄锐。
今晚霜星很是高兴,因为晚饭是源石虫胶烤肉汤。
被烤出油脂的山羊肉滚煎一番,配以天然香料,再加上淀粉般的虫胶——甚至还有烤羽兽加餐呢!
……
“你们为什么要一起洗澡?”叶莲娜站在床边,害羞的同时也透露出怒气。
霜星一边解上衣扣子一边回答说:“我听伊里埃先生讲,你一直在以圣卫为目标练习,你的能力够得上,但还称不上军人。军人不是单打独斗的,军人是要精于配合的,集体行动是军队基本要求,其中自然包括洗澡。”
可叶莲娜不吃这一套,她越来越气恼,以至于敢单手指着霜星了:“但这不是你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还要裸睡的理由!”
然而大白兔子没有再解释,在橘势大好的情况下,她乘胜追击,将特大兔子强行按在床的内侧,两只白兔子紧紧贴着。
“你很强,即使你操控铳械的能力很差,你也比伊里埃先生强得多。你的法术水平不在我之下,叶莲娜,你瞒不过我,只有我能盯住你。”
“你都知道?”叶莲娜略略惊讶一阵后想到,“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我想相信。”霜星停顿一秒,又说,“但我是他们的大姊,也是雪怪小队的最高长官。”
霜星当然想要相信圣城的美好,这本就是她所想象的美好,可她是“霜星”,她承担着雪怪小队的一切,更承担着家人的一切。
她承担着责任,就不能盲目冲动,不能采取敷衍了事的态度。
“你想知道我所在的世界是怎样的,对吧?”
大白兔子贴近着,对特大兔子耳语:“你说一个,我说一个,等价交换,你可以好好想想……”
夜还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