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端庄持重,是为侧福晋之选。”
一骄傲的男声响彻耳边,富察琅嬅自迷茫之中抬起了头。
一刹那,过往十几年,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自琅嬛出生在这个世界开始的记忆洪流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她差点误以为自己就是富察琅嬅。
然而,短暂的迷失过后,她却又非常肯定自己绝对不是那富察琅嬅,她绝不会是“富察琅嬅”这优柔寡断的性子!
“你占了我的身体就请达成我的所求!”一道虚弱又疲惫的女声在脑海之中响起,琅嬛一怔。
不待琅嬅询问出声,一股带着怨恨,痛苦,悲戚的能量在她毫无准备之下陡然向自己袭来,转瞬之间与她的灵魂融为了一体!
自选秀时的屈辱开始,往后十余年,时时刻刻过的心惊胆战。两子两女只得一女存活是这一生的痛!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是一辈子的遗憾。
“我应下了。”琅嬅在心中说道。
琅嬅不会虚伪的说出让出身体之类的话。她不知自己的来历,也不知为何来到这具身体之内,更不知如何归还身体。
渴望活着,渴望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做出一切自私的决定!
琅嬅本意是先应下来,安抚那个腐朽的存在,免得那个存在不老实,如今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对此结果琅嬅并不意外。如何能够得到一个人的记忆呢?
琅嬅猜测自己恐怕已然在接收记忆之时便或吞噬或融合那个存在的一切。
那个存在放下了她所拥有的一切,安分融入,以求得富察一族满门荣耀,以求得两子两女幸福安康!
琅嬅心中的小人扯起嘴角,怪笑一声。
不管自己是谁,不管为何自己能够来到这具身体之内。
至少自己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站在这人世间,经历着正发生着的一切。
自己还存在着……
……
所有想法兜兜转转,现实之中已经过去了几息时间。
弘历眉头紧皱,心中有不悦,有忐忑。
富察家人丁兴旺,底蕴深厚。此次选秀本就是皇帝与富察家商量好了的。
只是如今这富察格格为何毫无动静?
弘历心中忐忑:“难不成玩脱了?”
手持荷包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脑中思绪急转,企图找到破局之法。
富察氏是绝好的助力,自家皇阿玛只得自己兄弟几个。
而今,适合作为下一代储君人选的只有自己。
富察氏嫡女嫁入皇家,是表现对皇帝的忠心。
但忠心并不代表不会偷奸耍滑!
皇阿玛为了以后的朝堂稳定,必不会允许李荣保唯一的嫡女落选,更不会让富察琅嬅旁落他人。
无论如何富察琅嬅都只能入了他爱新觉罗弘历的后院!
另外富察家是绝对强有力的皇权支持者,同时为了避免他登基后富察家做大,也要早早将自己的态度摆明。
今日若是直接选了富察琅嬅为嫡福晋,难免不会养大了富察氏的野心。
例如康熙朝的“佟半朝”佟佳氏,雍正朝初期的年家,都是赤裸裸的教训。
总是要未雨绸缪,避免外戚之祸!
他如今越是表现出对青樱的在意,对富察氏的不满意,为了嫡女,为了他这个未来皇帝对待富察氏的态度,富察家都要更加尽心尽力辅佐于他。
最好富察格格能够将今日的情景记在心里一辈子!
时时刻刻谨记自己并非是他爱新觉罗弘历的最优选择,最好一辈子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地讨好着他,祈求着他的青睐。
另外,这般作为的同时也给了以青樱为代表的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一丝希望!
这两族为了日后的出人头地,必定会对他这个君父尽心尽力!
也会因着富察格格“抢”了乌拉那拉氏的未来储君的福晋之位。以及日后的“皇后”之位!
巨大利益驱使之下,两方绝无交好的可能。两方越是针锋相对,越有利于他的朝堂稳固。
另外,作为皇帝,三宫六院是标配。
清朝皇室向来奉行“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这个观点。
为了未来后宫的花团锦簇,为了前朝各个实权官员时时刻刻竞争,他不介意给他们切入点,例如后宫!
弘历心中想东想西,高坐主位的熹贵妃也是面容严肃。
弘历不过是仗着“独苗苗”之一的身份为所欲为罢了。熹贵妃是看不上弘历这般小人姿态的。
若非她的六阿哥太小……
时间一点一点划过,此次待选秀女与在此地共同见证选秀的内外命妇们已经开始小小声的议论纷纷。
见琅嬅始终没有动作。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弘历与熹贵妃面色越加不善。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凝重,熹贵妃忍耐不住就要开口,琅嬅终于抬起了头。
她一双清亮的双眸定定的看了眼弘历,那眼中尽是冷漠。
琅嬅并没有接过荷包。她后退一步,退出秀女之列,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悠悠然自后方绕到了前头熹贵妃身前。
弘历猛然攥紧手中荷包,看着琅嬅的动作眉头狠狠皱起,薄唇紧抿,眼中似有风暴凝聚。
琅嬅一番动作之下,降雪轩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观望,观望着富察琅嬅究竟如何应对弘历给予的羞辱。
是的,羞辱!
堂堂富察氏嫡女,家中权势巍巍,煊赫无比,可不是显贵到了极致!
“臣女满洲镶黄旗沙济富察氏,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与一品公妻夫人觉罗氏之嫡女富察琅嬅见过熹贵妃娘娘。”琅嬛优雅又郑重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贵妃面容陡然一紧,额间青筋暴跳。她竭力维持着优雅端庄的微笑,伸出一只手微微示意。
“富察格格请起。”熹贵妃已然意识到富察琅嬅来者不善。
然而,身为一个不久前被质疑过清白的妃子,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得罪富察氏。
“臣女谢娘娘恩典。臣女有一事相求,还望熹贵妃娘娘恩准。”琅嬅道谢后并没有起身,而是依旧行着礼恭敬请求。
此言一出,熹贵妃与弘历心中都涌起了不好的预感,而在远方观看热闹的人则是纷纷拿起手帕沾了沾嘴角,企图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们这些人啊,要么是宗室福晋,要么内外命妇,要么是高门贵女。
乌拉那拉家一直靠着裙带关系,其实力早已不复从前瑶光。乌拉氏嫡女乌拉那拉青樱的名字更经过“出虚恭”一事,更是响彻京城!
而今弘历又胆大包天的羞辱富察氏,“唇亡齿寒”这个词在所有人心间浮现。
她们心中想法转的极快,却也是谁都没有出声,只等着看后续发展。
坐在上首的熹贵妃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维持着面上端庄的表情,她不着痕迹的瞪了眼正在那险些暴跳如雷的弘历。
“富察格格有何事不如私底下再说。今日选秀可是耽搁不得的。”熹贵妃扯起了和煦的笑容实则满身气势倾泻而出。
此言既是在警告不远处的弘历莫要高估自己。
也是在压迫眼前的富察氏贵女!
熹贵妃经历人生大起大落,掌管后宫数年,身上威势极重。
若是一般未出阁的小姑娘怕是早已被吓破了胆,稀里糊涂的就硬了下来。
然而琅嬅本身就不认为自己是胆小之人。更是有了原身几十年的记忆,哪能被这小小阵仗吓到?
“熹贵妃娘娘容柄,臣女今日身体不适,恐无法继续参与选秀,请熹贵妃娘娘允准臣女就此归家。”
琅嬅声音清远悠扬,毫无气虚体弱之态。
任谁都知晓身体弱只是个借口,只是富察格格不愿接受侧福晋之位罢了。
顿时绛雪轩内寂静无比,只余弘历越加沉重的呼吸声连绵不绝。
在这样的情景下,只听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传来。
“我观富察格格声音洪亮,未曾有体弱之态。富察格格可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愿参与四阿哥选秀。”
乌拉那拉青樱,原主的人生大敌,一生的噩梦。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场景中不知轻重的开了口。
一开口就给琅嬛扣上了“淫荡无耻”,“欺君罔上”的大帽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意味不明的看向了青樱。
场面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这一次乌拉那拉青樱代替琅嬛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青樱面对所有人的视线自身依旧悠然,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对自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中心极为自得。
她是要做四阿哥的嫡福晋的,作为未来嫡福晋管教富察琅嬛这个未来的侧福晋理所应当。
青樱心中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熹贵妃心中掀起滔天怒火。
弘历心中尽是对青樱如此“莽撞”的不满。
其余人则是面面相觑,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端看今日四阿哥与熹贵妃如何处事,也好让家中的爷们们准备好日后面对弘历的态度……
在这寂静的时刻。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唱礼。
“皇上驾到!”
皇帝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