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北逃,便要死战!偏偏李玉还足够硬气,连撤离皇京城的念头都没有,其他人不知晓什么因由,但杨毅却非常清楚,皇都所在,乃是潜龙秘界的入口,正是王朝龙脉所在,李玉不走还能活,李玉若是走了,便是自取灭亡。
在关永义看来,这西城门外一开始还做出佯攻姿态,连慕容宸都亲自督战,李玉被迫以龙纛坐镇鼓舞士气,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却没想到慕容宸在李玉三言两语之下,直接被“策反”,反被“部下”所杀,紧接着那些巨熊重骑兵相继退去。
只不过李玉并没有看到巨熊重骑兵离开的画面,因为有两名烈阳帝国的大巫尊降临,其中之一更是日前用过咒术伤了闻清之的“巫月教·二长老”,凶名赫赫的“死咒巫尊·雅玛”。
未免李玉出现意外,程立将他送进宫城中保护,并联合其他师兄弟,开启了宫城中遗留的阵法,布下强力的防护结界,避免这两个大巫尊使用神通手段,将皇京城顷刻覆灭,他们可还没忘记,不久前,只是‘花枝曼’一人,差点就将整个宫城屠杀一空。
随着战事进入白热化,西城门外发生的事情,也就无人再去关注,甚至没有留下多少守卫,城头上的禁军也多是老弱病残做做样子。
若非杨毅带人来要进皇京城,都不会有人汇报敌军动向,关永义自然也没有见到“火凤旗军”大破西线大营的壮举。
尽管发生了一些误会,但是关永义本能的还是相信了“张阳”等人并无恶意,也就阻止了禁军进行还击,瞧他们不过寥寥万人兵马,却能击破西线大营的十万大军赶来支援皇京,关永义此刻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震惊。
“冀川侯会有这么好心?莫非想要趁火打劫……算了,便是有什么谋算,那也是自家人的事情,万不能便宜了这帮北疆戎狄。”
关永义心中沉吟,他尚且不知李玉让徐朱宏给杨毅带去的密令,自然也不知道此刻‘旗主’已经是另有其人。
震惊之余,已经是十余息时间过去,冯渊与温世祥纷纷登上城头,有他们推开挡路的禁军,也未动刀兵,凭借一股“天人境”武者的气势,压得一众禁军士卒抬不起头。
“嘎吱,嘎吱……”
冯、温二人控制城头之后,立即让人推动绞盘,这座沉重的大门终究是打开了一道缝隙,杨毅等人便鱼贯而入,在全数进入皇京城之后,绞盘松动,大门又重重关闭。
“关统领,才不过半月未见,连杨某都喊你不动了么?”
杨毅走上西城大街,这附近又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不由得有了几分唏嘘,比起离开的时候,这里也越发破败了,随即抬头,便见关永义迎了下来。
关永义听见那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顿时浑身一颤,定睛一瞧,那骑着高大黑毛狮犬的男人不是“杨毅”又是谁,先前隔得较远,杨毅又是满身血污看不清楚,此时距离近了,当即把他认了出来。
“杨……杨毅!你居然还没死?”
“大胆!军帅名讳,岂是你随口称道!”
冯渊适时拍了一下马屁,装模作样的拿起斩马刀要架在关永义的脖子上,殊不知刚认识杨毅的时候,他连“狗贼”两个字都喊出来过。
“诶,别动手!大家都是自己人,关统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请你详细道来。”
杨毅假模假样的挥了挥手,再瞧关永义身后的那些禁军,可以说离死就差一口气了,与其说是守卫西城门的,不如说是放在这里自生自灭的。
“杨军帅?”
关永义自然内心之中对于杨毅是有一些畏惧的,可想到两大卫军联手,历经血战踏破西线大营而来,心中就算充满疑惑,同样也是充满感激。
瞧着那杆残破的“火凤旗”在风中飘扬,浑身血污又杀气凛然的杨毅,顿时让他有些恍惚,似乎与自己印象中那位困在诏狱二层,又或是玩世不恭的地镜司提举,完全不一样了。
“杨监军是奉了官家密令,接掌‘赤羽火凤旗’,暂代‘旗主’一职,我们先是会合了‘冀川侯’,向他借兵,又在刚才破了烈阳军的西线大营,军帅找你问话,你如实诉说便是。”
张阳与关永义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感念他忠心值守,连忙将事情原委相告,就差把李玉的手书密令直接展现在他眼前了。
“官家居然还有此布置?只是可惜,你们来了晚了一些,如今城破在即,皇都怕是要保不住了……”
关永义便将烈阳帝国大军围困皇都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
虽然杨毅也猜到了一些,但毕竟不是亲身经历,无法得知到具体事件,从而也不知道这番支援到底是要往哪处去。
时间倒退回半月前,打开“幽泉之门”的古木安在“妖鬼绝天阵”破碎之际,便看准了这是烈阳帝国一举攻取京洲的绝佳时机,不但决意留下继续破坏皇都宫城,寻找机会刺杀李玉,更是向远在北洲的古烈满都拉释放了出战信号。
古木安作为巫月教的三长老,使用巫术传递信息,甚至无需放飞“山原红”那么麻烦,几乎是在他打开“幽泉之门”的同时,巫月教就同步得到了这个信息。
古烈满都拉也是果决之人,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便毫不忌讳的发出诏令,聚集大军向河洲进兵。
“北部大王·古克莫罕”作为先发部队,自然也是先一步得到消息,恰巧“冀川侯·庞世元”突袭京洲,李玉未免皇都有失,又令濮弘扬撤出虎口关,退防皇京城。
这等同于是将一个天大的功劳让给了“古克莫罕”,一直在等待战机的“古克莫罕”立即便进兵虎口关,没费什么功夫便拿下要地,并同时向古烈满都拉上书“先取皇京、再定京洲”的战略。
围三阙一,逼李玉北逃,也是在这个战略基础上制定的作战计划,若是成功,便能让衮洲和一半的仓洲成为飞地,只要消耗一段时日,必定是手到擒来,届时大乾王朝的一半江山便已入帝国之手。
此战略不可谓不高绝,便是李玉这般心机深沉之人,其实都没有预料到会暴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以至于给了烈阳帝国一个可趁之机。
“七月十二日,烈阳帝国的先头部队,约合十万军突然出现在皇都附近,好在濮将军一直在警备防务,未能让他们趁虚而入,于是便在城下对峙起来。”
“起初我们还是占有优势的,皇都城高墙厚,又有‘第八重·凌虚境’的闻太保坐镇,钦天司的各位法师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听调不听宣,守了两日未有多大折损,闻太保还带着数千兵马夜袭烈阳军大营,烧毁了他们的粮垛。”
“本以为最多不过三日,这烈阳大军便要自行退去,虽然京洲各府郡或许会有一些损失,但与王朝稳定相比,都不算什么事情,可到了十三日清晨,另有二十万敌军来援,顿时改变了局势,他们迅即将东、南、西三门团团围住,皇都已成困局。”
“闻太保本想故技重施,却在夜袭之时,身中暗算,这才得知,那大营之中,居然暗藏两名大巫尊,若非程都监与徐都监出手,闻太保怕是都救不回来。”
“闻太保身中咒术,整日昏睡不醒,连钦天司的两大法师都束手无策,官家只能问兵于裴将军和濮将军,两位将军商议一番,都觉得烈阳军虽然人多,但是仓促起兵,必然准备不够充分,先前又有闻太保焚烧粮垛,营中粮草必然不够充实。”
“只需坚守十日,敌军必然因粮草不足而自动退去,若是死围不退,也必然要分兵到各府郡处去打粮垛,届时敌军疲软,无心恋战,再号召各地府郡抵死相抗,最多月旬,得不到什么好处的烈阳大军也要退兵的。”
关永义说到这里,似乎是口干舌燥,不由舔了舔嘴唇,语气也自然停顿。
“我这位便宜岳父,倒是有一些战略眼光,易地而处,我也会选择坚守,北疆戎狄看似强大,但缺乏攻城器械,只是野战凶悍,那么多骑兵,若是在城外野战,自然唬人,可是守城一战上,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杨毅随口称赞了一句,就算有“武穆遗书”的光环效果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杨毅一边说着,一边就有亲卫自民房处打来了井水,用面巾沾湿后递了过去,他拿眼一瞧,居然是乖巧的宋岚,顺手便接了过来,直接跳下“夜妨”卸下战甲,开始擦洗浑身的血污。
“大家就地休整,有伤的治伤,没伤的备饭!”
在这种兵凶战危的时候,杨毅居然直接让全军休息,关永义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甚至非常惊诧于,大敌当前,这些人是怎么做到倒头就睡,毫不紧张的,他哪里知道这群士卒,在杨毅的带领下,已经打了好几场硬仗,再凶狠的战场也都见识过了,自然能够“随心所欲”。
但杨毅也并非全无准备,实际上他已派遣“萨尔达那”在半空观瞧,整个皇都守卫战的进程都被他尽收“眼底”。
战事的确紧张,但却只是集中在南城一带,距离这里还有好几里,尤其是看到濮弘扬被对方几大高手围攻,弄得极为狼狈,杨毅心里却是越发高兴,宁愿他多挨揍一会儿,此时便是能拖一阵就拖一阵。
至于他的便宜岳父,杨毅却没在南城门上看见,想必是在东城门一带负责防务的,而在“萨尔达那”的视野中,他却惊异的发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虽然穿着“大乾龙铠”,但是暴露体外的红色肌肤,以及一头青色乱发中顶出来的一对双角,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只是此时的他双臂完好,而且已经具备了“神意境”的修为,正是靠着他的出色发挥,与濮弘扬互相配合,才能在烈阳帝国众多高手围攻中,暂时守住了南城门。
“信王·李德隆!”
杨毅瞳孔一缩,清洗血污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这只魔人不知杀了他多少弟兄,对于杨毅来说,两人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可此时这位仇人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皇都之中,甚至身披“龙铠”,显然已经成为了官家的肱骨之臣。
宋岚见杨毅动作停下来,还以为他有所暗示,不由小脸一红,主动的伸手接过面巾,开始细细的为他擦拭身体,只觉得那如同打磨的大理石般坚韧的身躯,每一下擦拭,都令她心中小鹿乱撞。
“那只妖魔怎么会在这里?钦天司现在连妖魔现世也不管了吗?”
杨毅回过头,目光直视关永义,眼中森寒杀气,令得关永义身体一颤,想起了被这位狠人囚禁的日子。
“想管也管不了吧,以前有‘陈师’在,天下人尽可不放在眼中,无论得罪了谁,‘陈师’都护得过来,现在嘛……钦天监已经更名‘钦天司’,不算是江湖中人,官家要护谁,他们便也要护谁。”
关永义并不知道杨毅是怎么“察觉”到“信王”的存在,但说到“妖魔”二字,他立即便醒悟过来杨毅说的是谁,实际上在皇都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像官家和濮弘扬那般“宽容”,对于“妖魔”这个身份,心中总是有些芥蒂的。
“数日前,敌军南线大营急攻城防,南城告危之时‘信王’忽然出现,在与濮将军的配合下,击退了敌军,极为艰难的守住了城防,连官家都对他连连封赏,数日间连跳几级……”
“在闻太保无法作战的日子里,全凭着‘信王’的武勇镇压南城,连濮将军都对他的武艺连连称赞,甚至传授了他几门‘大乾武库’的武学,‘信王’如今授领“右将军”衔,御赐‘龙纹战铠’,被官家留在京中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