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永义不明白为什么杨毅会突然愤怒起来,他本能的感觉到一股寒意,再往四周一瞧,却是见“火凤军”士卒人人皆是横目相对,手中不由自主的按压在兵器之上,似是杨毅一声令下,便会一起出手,将他砍做碎片。
“……罢了,如今已经二十四日,按说烈阳军的粮草早已用尽,为何攻势反倒更加凶猛?”
杨毅心中一沉,知道他已经错失了截杀“李德隆”的最佳时机,在塔托因的“预言”中,“李德隆”本就是人族的中兴之主,又是皇族出身,自然也是要借助朝廷势力的,只是“李德隆”崛起,而他又失势,以后他在江湖中的日子,想必没有那么好过。
说起来也是稀奇,堂堂人族势力,居然需要一个“魔人”来拯救。
“这也是裴、濮两位将军未曾想到的,这京洲之中居然有少数地方势力受到烈阳帝国的威逼利诱,悄悄向其输送粮草,如此通敌卖国之举,若是察有实证,必当诛灭九族!”
关永义愤慨不已,正是因为这些没有“国家”观念的害群之马,使得守城退敌之策功亏一篑,如今反倒是将“大乾王朝”逼入险境。
杨毅听闻却不绝稀奇,甚至感同身受,表示可以理解,这世上本就不会少了那些投机之辈,太祖帝起事之时,也是受到各方响应资助,其中很难说没有一样心态的地方势力,而如今李玉打压勋贵,连带着勾结在一起的地方豪绅也会受到牵连,此时还活着,只是未能秋后算账,自然对现在的官家统治非常不满。
恰好烈阳帝国又出兵进犯,在乾人看来是资助外敌,但是烈阳帝国若是真的将中土大地取而代之,那这些投机之辈就是“目光如炬”,身负从龙之功,甚至能完成中层到高层的跃迁,总会有不要命的人想要赌一赌前程的。
不用说,若是此战未败,查处这些通敌的地方豪绅的重任又要落在地镜司身上,徐朱宏怕是又要忙得不可开交,只是应该与他杨毅无关了。
“老关,你说这南城还能守多久?”杨毅挠了挠头,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虽然濮将军和信王都是武艺非凡,可是南城的城防已破,这些府军的战力毕竟不如烈阳军精锐,我估摸着或有两个时辰,濮将军必然要放弃南城大门,从而退守‘凯旋城’或是‘向阳城’两道内城,杨军帅若此时出手,必可大大减轻濮将军的压力,说不定还能击退敌军……”
“时间还早,那就再休息两个时辰吧。”
杨毅在关永义震惊之下,直接打断他的说话,挥了挥手,让宋岚退开,开始自顾自的准备换上一套甲胄,心中却暗骂:“这濮狗贼和李魔人挨揍,关他什么事,便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便是,也算是给死去的弟兄出出气。”
“军帅,先前我搜获一套大乾的‘龙纹战铠’,虽是破旧了些,但好过你身上这套损坏的甲胄,不如换上这个吧?”
眼见杨毅身穿的甲胄,都是“火凤军”的制式甲胄,在激战之中也已经千疮百孔,吴南希连忙奉上一套擦拭干净的“龙纹战铠”来。
“龙纹战铠”乃是大乾王朝对于武勋之臣的重要赏赐,相当于“特等勋章”一样,所获者,无不是在重要战事里有着极大贡献的武勋之臣,在“赏无可赏”的情况下,所赐予的一种“特殊荣誉”,对于武臣来讲,“龙纹战铠”和“金边龙旗”就是毕生的至高荣誉了。
“龙纹战铠”根据赏赐的重要性不同,也分为四等,分别是“四等螭龙纹”,以银色为主,描有血色纹路;“三等蛟龙纹”,则是以黑色为主,配以银色边纹;“二等云龙纹”则是以白色为主,配以玉色青纹;而“一等飞龙纹”则是以银色为主,配金色纹边,且是众多龙纹中,唯一配有双翅的龙纹。
“龙纹战铠”的等阶不同,似乎工艺也不同,其防护或功能都有不同,并非只是单纯代表武勋高低的象征意义。
吴南希手中的这套“龙纹战铠”显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上面留得的乃是“三等蛟龙纹”,以黑色为主,混合银色的描纹,显得神秘而又高贵。
吴南希跟随杨毅诈进西线大营中,在守卫营门时也是负了伤,可是他的伤势较轻,在徐世忠等人来助战之后,便未继续参战,而是跟在后面打扫战场,这才从中军帅帐那里获取了这一套“龙纹战铠”。
古克莫罕虽然对慕容宸有几分恨意,但是慕容宸可不是他的幕僚,而是被古烈满都拉所册封的重要大臣,就算“战死”沙场,他的遗体还是要运回去的。
带回去的慕容宸遗体自然不能穿着“大乾”的军装,所以便让人将慕容宸的尸首重新换装好,对于那一身“龙纹战铠”,感觉又旧又丑,他也不知有什么意义,随手便扔在了中军帅帐附近,倒被吴南希捡了个便宜。
吴南希作为向往“武勋之臣”的落魄贵族,怎会不认识“龙纹战铠”,自是如获至宝,可他知道自己是不够资格穿上的,便想找机会献给“杨毅”,以报知遇之恩,此时取出来时,已经是多番擦拭干净,双手捧着送到杨毅面前。
杨毅记起来“信王”身上穿“龙纹战铠”还是“四等螭龙纹”,自觉这一套战甲还要高了一级,心中的不快便平息了几分,毫不客气的便穿上了身。
“这……杨军帅……这是御赐之物,随意穿着,是冒犯皇威,要诛灭三族的啊!”
关永义大惊,连忙出言阻止。
“嗯?这也真是巧了,杨某三族之内唯有一人,就是闻太保,若是官家要杀,便让他杀了吧。”
“杨军帅说笑了……”
被怼了一口狠的,关永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眼前的狠人,根据公布出来的二十大罪状,冒犯皇威算什么?感觉他就是干掉官家自己坐上去那张龙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起闻太保,杨军帅要不要去看看?程都监所言,闻太保已经是命在旦夕,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见杨毅真的没有支援南城的打算,仍旧让众士卒原地休息,关永义虽然心中焦急,却也只能尴尬的赔笑,换了个角度想,便觉得或许让他去见见“闻清之”,若是能激起他对北疆戎狄的愤慨之心,早点去支援濮弘扬也是好的。
“嗯?这么严重?我师兄现在何处?”
“正在离此不远的‘灶笼巷’中,闻太保遭到暗算之后便被抬到府中救治,一直未曾醒来,这几日便已经气息微弱,按照程都监的判断,明日清晨日出之时,太保便会神魂消亡,非药石可医。”
杨毅连忙吩咐大家按兵不动,让徐世忠代为掌兵,若是城中局势出现不可控的危机,无需犹豫,即刻出兵救援,必定要保证内城的安全,因为内城之中还有十数万的百姓。
杨毅骑乘“夜妨”连忙赶往“灶笼巷”,这处闻府他是来过的,自然也是轻车熟路,此时街道上自然看不见人,京中百姓若非被抽调前往支援皇都防务,便也是待在家中不敢乱走。
闻府的大门都未关上,杨毅跳下坐骑,大步迈入,拿眼一扫,便见东面的厢房中亮起灯光,毫不犹豫的上前拍门。
“吱呀”一声,一名青年打开房门,杨毅认得他,正是闻清之的关门弟子“庄国栋”。
“杨毅师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师父他快要不行了……”
庄国栋年岁近四十,却口口声声称呼“杨毅”为师叔,尽管杨毅听得很不舒服,但是辈分摆在那里,庄国栋又是个固执守旧的人,一举一动都是遵从师命,本事没学多少,却是把闻清之的“老顽固”学了个十足。
“快带我去见见师兄!”
庄国栋连忙让开,只见房内的陈设比起杨毅的蜗居还要简单,除了外间摆了一处香案,里间就是卧房,用得也并非什么上好家具,都是寻常人家中用得东西。
杨毅还未瞧见闻清之,倒是先见到了徐紫嫣。
一身男装扮相的徐紫嫣正愁眉紧锁的盯着卧床上的闻清之,墨桑山就站在她的旁边,倒是比徐紫嫣先一步抬头望来,见是“杨毅”到了,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喜。
“师姐,你瞧谁来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不要叫我‘师姐’,公职在身,你得喊我一声‘都监大人’……嘶!杨毅?你不是已经逃出皇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的通缉还没撤下呢!”
徐紫嫣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谁都能听出来她的心情沉重。
“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师兄他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却听卧床边上的一老一青站了起来,老人家身材干瘦,面相温和,须发皆白,胡须却整理的整整齐齐,他捋了一下山羊胡,重重的一声叹息,给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位是天工司的‘大都监·黄元公’,奉命在此救治闻太保,另一位是我的师兄‘张南溪’,‘陈师’座下六弟子,精通术数奇门之法,一直在通天塔中作为程师兄的副手打理门中事务。”
徐紫嫣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杨毅也是礼貌性的向着“张南溪”点点头,这位“六师兄”看起来也很年轻,只是比徐紫嫣大了一些而已,尚且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清隽。
“黄都监!我师兄现在怎样了?”
“药石无医,这道‘冥魂五骨钉’着实厉害,阴邪狠辣至极,连徐都监的‘封印术’都无法禁锢,老夫也并非精通祝祭之术,能拖延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紫云山·素女宫’的宫主出手,才能解救。”
黄元公摇了摇头,显然他被誉为“天下第一药师”,却拿这种诡秘莫测的“咒杀之术”毫无办法。
“老夫虽然抓紧时间炼制了一炉‘辟邪丹’,但只能起辅助之用,没有清正阳刚之气贯通识海,这些丹药也只能起到表效,无法拔除咒术。”
“若只是阴邪巫咒作祟,或许杨某可以试一试?”
杨毅忽然想起自己九阳神功的“特性·阳盛阴衰”,他在中咒的古香翎和奎丝丽身上试过,有一定的压制作用,也许配合黄元公的“辟邪丹”,或许能够拔除“冥魂五骨钉”。
反正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目前并没有更好的方法了,眼见徐紫嫣、张南溪等人都没有反对,黄元公便也让了开来,任由杨毅施为。
“杨少侠可要抓紧,尽管老夫想了许多办法,但这‘冥魂五骨钉’侵入神魂深处,不断消磨魂魄,老夫的丹药只能守得他一丝生机,但药效有尽时,再有一盏茶的时间,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杨毅将掌心按在闻清之的百会穴上,此处是与神魂识海最为接近的地方,正因如此也是人体死穴之一,若受重创必死无疑,故而他也不敢放任“九阳真气”灌入,只是一丝丝的渡了过去。
杨毅此时的修为已达“天人初境”,虽然还未将这个境界的手段融会贯通,但是在真气控制上也是出类拔萃,这千分之一的细微气息缓缓渡入闻清之的体内,便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为了更好的治疗闻清之,杨毅的神念也未放松,全力展开“明灵意”,探知每一分气息的走向,他非常清楚,利用真气灌入“神魂识海”的手段十分凶险,稍有不慎,闻清之就算是救回来了,也会成为一具“植物人”,稍好一些也是个“白痴”。
闻清之内体的情况顿时反映在杨毅的意念之中,在“明灵意”的探知下,杨毅感觉对方就像是一方泥泞不堪的深潭沼泽,散发着阴腐败绝的气息,“九阳真气”的确有着克制的作用,至少不会在接触的的第一时间反被感染熄灭,而是能够保持一丝火热持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