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的回忆完全就是灰色的……
#原来有移情作用啊。
#在那个时代,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般来说也不会对外族人友好……不过确实没想到,枫丹之前有这么排斥外族人的时候。
#不过,说来说去,不觉得卡萝蕾,这个因为想要和人类友好相处并因此而死的美露莘,面对着和那维莱特相似的困境吗。
#所以沃特林可能是将对妹妹和对那维莱特两个人的态度投射到卡萝蕾身上了?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特巡队队长沃特林,用极为残酷暴烈的手段做了“复仇”,但坐在欧庇克莱歌剧院中,人们讨论的内容却是——
“我们要竭尽全力帮沃特林开脱。”
对他们来说,这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卡萝蕾已经出事了,那维莱特必定不想再失去沃特林。帮他搞定舆论,结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那维莱特不必失去忠诚的下属,自然也会对他们这些人投桃报李。
观众席齐声呼唤:无罪!无罪!私欲裹挟着律法,互相示好吧,互相行个方便吧,用保护那维莱特利益的方式,来守护所有人的利益吧——
“肃静——”那维莱特重重顿下手杖。
歌剧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热切地仰望那蔚蓝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维莱特看向被告席。
“我认可这个观点:沃特林,你的复仇算是一种朴素的正义。”他说,“我理解你的选择,所以我对接下来的审判深表遗憾……甚至感到十分心痛。”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要有一个“但是”了。
“但是,个人的正义并不等同于律法的正义。”
那维莱特在审判中的表情,似乎从来都没变过。四百多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如此。
“为了完成复仇,你滥用职权、设立私刑,所作所为完全与律法相背离。”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如此宣告:“因此,我认为你……「有罪」。”】
#……果然是那维莱特会做出的选择。
#但是没想到,早期的枫丹庭居然这么乱。
#而且我想,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这些逼死了卡萝蕾的枫丹人,最后应该是不会死刑的。枫丹虽然有死刑,但好像一般不会这么判来着。
#他没留住妹妹,也没留住那小小的美露莘。
#话说之前那份嫌疑人名单——沃特林该不会是直接把枫丹旧贵族守旧势力杀空了吧?之前还很有自信的栽赃,这会儿庭审上就开始思考如何讨好那维莱特了。
#这群人根本就是谁有势力帮谁吧。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是朴素的正义,但因此也会狭隘。如果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想必这个国家要重新审视律法的完备程度——但如此偏执的人应该也需要被关押。
#这种事情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判决的。他这有明显的问题,就是滥用职权呀。
【台下的观众似乎比站在被告席上的男人更加恐慌。
观众席的人们在窃窃私语,不安的氛围弥漫开来。沃特林怒声斥责,像是歇斯底里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的每条命令我都认真完成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无罪,为什么你就不肯放我一马?!”
沃特林在愤怒。但他只是愤怒。因为他的说法,观众席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几乎都开始坐立不安了。
“这就是你眼中的公正吗?回答我,那维莱特!!”
声音在歌剧院中回响,那维莱特用那似乎永恒不变的态度回答:
“……肃静。”他点了点手杖,重整秩序,说道:“……既然没有进一步的辩解,那么对沃特林先生的指控,现在交由「谕示机」进行最后的定夺。”
「谕示裁定枢机」流转着水元素特有的蓝色光芒。那维莱特拿起最终的判决文,轻轻地,平稳地说:
“根据「谕示裁定枢机」给出的审判结果,沃特林先生……有罪。”
那维莱特无法忘记最后听到的话语。
「再见了,那维莱特大人。」】
#观众想看的,其实是做出并不公正判决的那维莱特,但那维莱特最终坚定了立场。
#法律面前没有人情。唉。
#这人……眼里没有仇恨啊。
#因为他就是单纯的很生气?
【荧扶了扶额角。
那维莱特看上去有点内疚,向荧道歉,“虽然我已经尽力压制自身的水元素力,但还是让露景泉内沉淀的情感出现了「沸腾」。这些溢出的情感与回忆让你也受到了影响,是我的疏忽。”
水龙王可以感知整个枫丹水系中蕴藏的情感。河流、湖泊……甚至包括「雨水」。虽然通常来说他不会这样做,但不意味着他做不到。
确认过荧平安无事,那维莱特松了口气。
但调查仍然没有推进——从露景泉沉淀的情感中,并没有太多对那维莱特的憎恨。硬要说线索的话,大概只涉及之前的一场走私。】
#哦,难怪之前那维莱特没听到过「瓦谢」,合着平时他把这个功能关了啊。
#不过也难怪他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
#嗯……我在想一个事啊。哪怕是旧贵族的势力,在暗处绵延四百年……这正常吗?
#在一个政治稳定的国家,挺正常的。
【大概是同一个地方待了太久,娜维娅也找过来了。
娜维娅也说会让刺玫会帮忙留意情况。至于她为什么会找过来——
“最高审判官与异国旅行者一同外出……就算您刻意掩藏行踪,也会被无数双眼睛注意到。”
娜维娅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但说出的话却真的有点调笑的意味,“你们接触过基娅拉,又没有要求基娅拉保密,有心人自然会去打听,威胁信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也许您比您心中的自己更引人注目吧?金色的少女笑眯眯的。
正如娜维娅所说,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大家都很在意这件事,也在用各自能做到的方式帮助这些美露莘。
那维莱特肉眼可见的眉目舒展。】
#哈哈,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啊。
#龙龙不经常离开沫芒宫,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说起来,刚才这一路上,确实是经常看到有人惊呼。
#这么一说,突然想到在此之前,林尼看到那维莱特去看他的魔术表演的时候,也是很惊喜的样子。
#那维莱特这不完全就是统治了枫丹四百多年的摄政王嘛。
#是啊……就这还有人想暗地里对那维莱特下手?
#确实,让人无法相信。
#而且现在,美露莘在枫丹的地位也和四百多年前不一样了。
#明明是同样的地点,但在不同的时间里,不同的人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态度呢。
#这个国家完全改变了。是啊,真是太好了……
【几人重新确认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走私案的情报,从名单里找到了可疑人员。
从娜维娅带来的嫌犯口中问出了主谋的名字,但这个人此刻正在梅洛彼得堡,看来需要亲自跑一趟那里——】
#这该怎么说,鼠有鼠道?
#夸张啦,人家只是普通的民间组织而已。但确实,这样的民间组织,在一些行动上应该会比官方更自由。
#真不愧是娜维娅。
#心甘情愿的被迫而来,是吧?
【莱欧斯利一如既往的消息灵通,他直接等在梅洛彼得堡的入口。
对莱欧斯利说了美露莘遭受威胁的事,他短暂的思考了两秒。
“这个叫多梅尼科的人我有点印象,他曾经试图怂恿并联合犯人们闹事。”但是他不应该有能力做这么大的事……
总之,先提审吧?】
#荧小姐……来梅洛彼得堡简直是一副回家的感觉。
#典狱长干得好啊!
#这人看到这么多人来提审他,该不会吓傻吧。
#护士长真可爱。
#……这一路上这些人……他们身上的徽章,怎么和那些警徽的风格差不多?
【几人先到医务室先行休息,希格雯倒茶的时候,荧和那维莱特一个劲地打眼色。
那维莱特没看懂。虽然没看懂……
“你也注意到了吗?他们胸口佩戴的徽章,看上去有些眼熟。”
——和当年那维莱特颁发下去的、那仅有的两个徽章……非常相似。】
#真的很相似,不是错觉啊。
#所以,果然,之前那个特巡队队长的事,还有点蹊跷。
#这个样子,该不会真的是他发展的吧?
【毕竟最高审判官在这里闲逛确实不太好,荧主动出门转了一圈。
那些胸前佩戴胸章的人——荧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但在看到了那维莱特的记忆之后,那种感觉还是变得不太一样了。
问过之后,确认佩戴胸章的这些人来自「互助会」。虽然每代人数都不多,也没什么影响力,但互助会的成员彼此都很友善。
相互帮助,维护公正,抱团避免受到欺负。是个仅此而已的组织。而他们佩戴的胸章——
“这是我们互助会的标志,是初代会长设计的。”眼前那个互助会的成员说,“据说它参考了一种叫「和平勋章」的东西,不过我也没见过和平勋章长什么样子。”】
#果然!
#但是这样一来,那个人最终在审判上表现出的态度,就不太对劲了。
#我记得他当时说话的时候,虽然措辞很激烈,但表情一直挺冷静的。
#这么说来,他最后被判有罪的时候,也没有再额外说什么。如果他真的像表现的那么不甘心,那在判决尘埃落定之后,他应该表现得更痛恨才对。毕竟不可能翻案了。
【提审没有审出那维莱特想要的结果。
最大的嫌疑人多梅尼科被莱欧斯利和那维莱特同时盯着,看上去魂都要吓飞了,坦诚自己就是有些冲动,“不是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吗?我,我怀疑有人故意把我流放到这里,好贪掉我手上的货……”
他原本的目标是那维莱特,但没人配合,只能从美露莘身上找回场子。
简单来说,结果可以视为“那维莱特多虑了”。】
#啊……结果是这么回事啊。
#所以,这就是,呃,那维莱特想多了?
#只是单纯的报复,连像样的组织都没有哈哈哈!
#那维莱特完全就是自己想多了。
#我就说嘛。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枫丹总不至于仍然对那维莱特有那么大的敌意,之前对那维莱特的态度大多都是“荣幸”的。
【莱欧斯利叫人把他送走,回过头问那维莱特,“所谓「相似的事情」,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像是还没从这个简单的答案里回过神来,“四百多年前。”
莱欧斯利看上去并不意外地轻轻叹气。
“我觉得是你多虑了。”他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那维莱特用茫然的眼神看他。
“那维莱特,美露莘是你亲自带到枫丹的种族。民众对待她们的态度,其实反映了社会对你的看法。”莱欧斯利用明确的语言和事实向他证明:“过去的民众不信任美露莘,本质上也是因为他们在观望你这位外来的最高审判官。但如今民众不再对你有任何疑虑,甚至视你为律法的象征。”
那维莱特这个最高审判官,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这个国家。所以才没有多少人愿意与多梅尼科合作。
当初的悲剧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那维莱特怔怔抚胸。
“这份称赞对我来说太过沉重。在我看来,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而已。”
他说着,神情怅然而感慨。
“「我不该得到这样的尊敬」……人类的情感与意志比我复杂许多,坦率地说,我认为自己更需要尊敬你们。”】
#莱欧斯利,心理疏导大师!
#我突然发现,他好像一点也不奇怪那维莱特活了四百多年这件事。
#毕竟人家那维莱特是公职人员,也没隐瞒过自己是长生种吧。这是我怀疑大家的猜测会不一样,猜什么的都有。
#那维莱特一直以来还真就是枫丹托底的人物。可能也是因为那维莱特太过于靠谱,以至于审判逐渐变成乐子了。
#这么长时间,一点冤假错案都没有?
#但至少公平裁决这一点,应该是所有枫丹人的共识。
#所以大家都服他,也服气他所代表的一切。
#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但是——那维莱特有些轻视自己,和自己的影响力了。
【事情解决,在那维莱特告辞之前,莱欧斯利主动提到了「互助会」的事。
他们的创始人一一毫无意外,就是当初接受审判后,被关押在这里的沃特林。
“根据现存的档案记载,此人在服刑期间一直服从管教,直至离世也从未有过激行为或言论。”
莱欧斯利把这件事告诉了那维莱特:“——也就是说,他在水下的态度,与他在庭审现场的表现大相径庭。”
那维莱特只觉得,这一件事里,让他惊讶的部分实在太多了,“在审判的时候,我察觉到他的情感很复杂。他看起来充满恨意,也确实有憎恶我的理由。”
莱欧斯利笑了笑,提出自己的猜测:“我猜……那也许只是一种表演。”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个人实际上是怎么想的,如今已经没人知道了。但莱欧斯利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
沃特林一定知道最高审判官必会做出无私心的判决。而他越是表现出憎恨的情感,出席那场审判的人就越能直观地感受和认可那维莱特的公正。
“一一对于当时还在观望的民众来说,这很有意义。”】
#莱欧斯利的情商真的超级高。
#而且这俩人真是无障碍交流。都是靠谱的人啊。
#沃特林……这人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是故意的?他竟然是故意的!不对,应该说,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搭上了自己的整个人生,对坑害了自己朋友的人复仇;为枫丹的发展扫除了旧势力;让上司无私的公正展现于人前。他无愧于任何人。
#实在让人佩服。
【返回沫芒宫的时候,那维莱特一向平稳得看不出神色的脸上,难得一见地流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对荧剖析自己,也想听听荧对他的理解。但在荧看来,身为水元素龙王的那维莱特仍然按照固有印象称自己为「局外人」,但是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后,也许他与人类之间的边界早就已经模糊了吧。
荧抬头说,“一场又一场的审判,是否也在反过来影响你呢?”
“……有道理。”那维莱特陷入思考,随后,点了点头。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也许这些改变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事件造成的,而是来源于时间本身。”
他轻轻的,但郑重的,对荧点了点头,“我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谢谢你们。”】
#从这里,那维莱特好像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也已经融入了枫丹庭这件事。
#在此之前,他都认为自己是枫丹的局外人。但现在,他也发现了自己在被人类所改变。
#这种改变也是相互的呀。
【在他们并肩走在街上时,突然下起了雨。派蒙惊呼,拉着荧朝前方跑去。
水龙王喜欢淋雨。雨水打在那维莱特身上,他再次体会到了蕴含在水中的情感与记忆。
他在雨中缓缓前行,五百年间经历的人与事,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灰暗的世界向远方无限延伸,耳边似乎传来某个水神的声音。
「在人的社会中,你会见到许多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
「总有一天你会容纳足够多的过去,那时候,你将有资格代表枫丹的「历史」来审判一切。」
在街道的尽头,美露莘卡萝蕾与人类警察沃特林站在那里,笑着跟他打招呼。
「早安,那维莱特大人。雨季快结束了啊,听说最近几天就要放晴了。」
「希望晴天可以给您带来一份好心情。」
那维莱特抬起头,太阳穿透云层,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
荧和派蒙在不远处笑着朝他招手,似乎在催促他快点跟上来。
在法庭上从不展露个人感情的最高审判官,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啊,这样一来,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