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山的山洞,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光,也遮住了洞穴里那个男人的样貌。
山洞的结界之中,因圣真人像是失了智一般,对着空气啃噬,嘴里不停嘟囔:“吃,只要吃更多的灵魂,我就能恢复到巅峰,我就能出去!”
他忽然看见了洞穴口的李无涯,癫狂的眼睛亮了起来,朝那个方向扑去却撞到结界上,因圣真人暴怒道:“柏山弟子快进来!我是你们的师祖!把所有的弟子都喊进来!!!”
看着丝毫不知悔改的因圣真人,顾司也懒得和他废话,手起生簿落,把因圣真人拍碎了。
顾司将生簿擦了擦,收起来,“你这样的烂泥存在有什么意义,还是反哺天地的好。”
洞穴口的李无涯并看不见因圣真人的灵体,他看着顾司疑惑道:“这个山洞有什么特别吗?好像曾经有人在这里消失之后穿越了时间......”
顾司将斗篷的帽檐拉低了些,没有将他的师叔师伯在战场上怎么死的真相告诉对方,
他认为是战死的,那就是战死的吧。毕竟这种师父为了永生,自愿去游灵城走一遭,回来后夺舍自己,用弟子灵魂补全自己灵魂的事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没什么特别,最近还有灵找你吗?”
提到灵,李无涯便严肃起来:“有的,都按您的吩咐灌了孟婆汤。”
“嗯。”
听到顾司的回应李无涯欲言又止,过了会还是问道:“我和我师兄弟们真的已经超脱轮回了吗?我们明明还是在人间吧......”
“人一旦活得太久难免会麻木。轮回就是换掉老化的躯壳和清空灵魂中繁杂的记忆减轻灵魂负担。冥府不过是一种中转站。所谓超脱轮回就是不死,不死的情况有许多种,比如身体保持年轻状态,但需要保养,否则还是会生病,会受伤,会死。还有一种,你在人生的阶段设置一个回溯点,身体会正常衰老,等你死后,回到那个回溯点重生,还有比较邪乎的,夺舍。但无论哪一种目的都是不和冥府打交道......算起来,你们活多久了?”
李无涯扳着手指算:“有万余年了......”
“那你还能感受到喜怒哀乐,还会因他人的经历动容吗?”
李无涯手指一顿,陷入沉思。
“我那个苹果比你的大!”
“我这个虽小,但有糖心,师父说有糖心的更甜,品质更好!你那苹果只有扔的份。”远处传来小弟子的争吵嬉闹声。
“就算不甜也不可以扔掉,这世上还有许多吃不上饭的人,你可以将多余的东西分享给别人,但不能浪费!”一威严的男声呵断两稚童的吵闹。
“师祖。”两个小孩顿时静了下来,手足无措的等待责罚,
赵天明却没有再指责更多,只板着脸淡声吩咐道:“去喊你们师叔祖去饭堂吃饭。”
小孩嘟囔:“师叔祖不会去的,他喜欢吃辟谷丹......”
“那就跟他说今日我们师弟轮回期限到了,准备接他回来。”
两个稚童作鸟兽散跑向后山,边跑边喊:“师叔祖,师祖喊您去饭堂,说要接谁回来......”
听见呼声的李无涯嘴角扬起笑意,他抬起头看向外面的阳光,笑道:“会的。”
再回头,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
顾司带上面具,回头望着漆黑混沌的冥河喃喃道:“我也会。我会永远爱你,哪怕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滴——”身份手机传来缥缈的声音:“七阶以上冥官请于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顾司按掉通知,往前走了一段路,听见远处轮回司的小吏讨论着:“这批孟婆汤竟然失效了,还好被复核部门发现了,不然这批灵魂投入人界后果不堪设想......”
“确定都拦截住了吧?”
“肯定啊,复核部门的冥官可是七阶冥官,这资历,怎么可能出岔子......”
听到这里,顾司加快了脚步回到部门,查看轮回司出事的回放,里面赫然出现了自己的身影,再往轮回门里塞灵体。
自己倒是很好伪装,只需要一个身形差不多的家伙带上斗篷口罩,大家就会自然认为是自己,何况这人手上拿着自己独有的生簿主簿。
不过没关系,顾司拿出另一个早年在人间得到的法宝,调出外围影像。
那影像囊括整个冥府,他一直往前倒放,终于找到了黑衣人的来处,公西染的房间。
看来公西染是做了什么想栽在自己头上。
他忙将影像拓印下来,用通讯法器传给冥府法务部。
“还不死心呢?找到证据又有什么用呢?”生簿之灵自他神识发出嘲弄的声音:“上次举报到投诉箱,来了一批灵在冥府徘徊。后来把线索给冥府宣传部,又引来了一批灵。你直接交给上届判官,结果判官也死了。你想在会议上揭发他们,结果来参加会议的高阶冥官在路上直接死了三,会议直接提前结束解散......还看不出来吗?你早就暴露了,他们在警告你,留着冥府也不过是为了让人界更好的繁衍,让他们的养料可以持续提供。我赌法务部也早被一群灵渗透了......”
“闭嘴。”顾司喝止他的话,赶紧拉开传送阵转移阵地。
他进了院子,回到自己房间,掏出法宝看部门里的动静,
果不其然,又是一批披着义体的灵冲了过去,将执勤的小吏全带走了,并在他发出影像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顾司顿时心都冷了,他孤独,难受,想倾诉,却只有他一个人。
哦,不,他不是人了,如今的他算是灵,不是秘密,所有人惧怕他,戒备他,孤立他。
很可笑吧,身为灵的人被穿着人类义体的灵排斥。
很早,他就在冥府扶持亲信了,可灵也可以,灵本身实力就强于人,靠实力晋升的话,灵更容易受到重用。
忽然,他感受到背后有一道视线,顾司手一挥关闭法宝。
“二号冥官,你最近有些懈怠啊,这样怎么才能到八阶啊?”公西染抱着胳膊靠在墙面,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玩味。
“卷不动了。”顾司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疲惫,他没有看公西染,自顾自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他怎么卷的过公西染,他只有一个人,他扶持的冥官自己也需要晋升,不会把功劳让给他,而公西染有一群灵帮他做业绩,只要公西染的权限足够大,对方就能给灵开绿色通道。
“我也不想卷了,可我心里有一个人,如果我不努力,恐怕难以靠近他。”他轻声说着,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顾司的背影:“你知道吗,最近我得到了一个颠覆我认知的消息,我的记忆不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