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
一抹鱼白自东方泛起。
马踏大地,惊鼓震雷。
江南十万之兵倾尽而出,绵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上将军李宁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率领两万精锐奔向益州而去。
“田将军,你熟知益州,我军应主攻哪座城门为好?”
田慕在马上微微欠身:“李将军,益州东门外最为宽阔,适宜列阵厮杀。南门与北门空间狭窄,不利于兵士攻城。西门只有一条通往西域的乡道,无法容纳众多兵士。”
李宁颔首示意,沉凝道:“我等任务非夺下益州,只需困住便可。既如此,那便列阵东门。”
田慕嘴角一抹,扽了下缰绳。
兴州城内,宁王探得消息,忙与众人商议。
“如今梁军精兵奔我兴州而来,我等应如何拒之?”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
白羽衣蹙着弯眉,眼眸紧盯着兴州城防图,纤手在图上来回游走,似乎是在寻找最佳停留之处。
她不说话,众人亦是不语。
片刻后,白羽衣的手指终于停在了图上的某一处。
“庄大人,江南的梅雨季节,怕是就要到了吧?“
等待许久之后,白羽衣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着实让众人费解。
即便不解,庄敬孝还是答道:“不错,六月初至七月,若是早些的话,这几日之内便要下雨了。”
白羽衣缓缓点头,转身之际,嘴角边已挂上了惬意的笑容。
“王爷不必担心,羽衣已想出破敌之计。”
宁王眼眸一亮,问道:“如何破敌?”
白羽衣转身指着图上,“这里是兴州水坝之处,我们只需将水坝关闭,待梅雨季节来临时,截水存上十日,再将水坝完全打开,洪水汹涌而来,城外梁军必会自乱阵营。届时我军趁机出城,必可破敌。”
宁王与众人听后暗暗称奇,想不得白羽衣居然要借水来退敌。
“嗯,白姑娘此计甚好,即便淹不死他们,粮草也会被洪水浸泡冲走,没了粮草他们如何再战?”
“不错,我们只需守住兴州,等待梅雨季节到来即可。”
白羽衣对徐天放道:“徐将军,即刻派三百兵士去往水坝处,关闭水坝,等待军令再行放水。”
“庄大人,告令城内百姓,妇人多做干粮,以备军需。组织青壮者开山采石,以做守城之用。”
布置妥当,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白羽衣见宁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安慰道:“王爷但请放心,梁军虽兵多,但我军亦有三万余众,守住兴州月余足矣。况且,我军在临苍尚有八千兵力,可作奇兵之用。”
宁王轻轻点头,叹道:“此战至关重要,能否成就大业,只看此战了。”
这时,亲兵进来禀报:“王爷,门外来人自称唐潇求见。”
“咦?他怎么回来了?”
宁王惊奇地看向白羽衣,白羽衣对兵士道:“快请进来。”
唐潇进到屋内,抱拳道:“王爷,白姑娘。”
白羽衣轻轻颔首:“你不在幽州,怎么来了兴州?”
“白姑娘,顾公公让我回来送信,幽州出兵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由宋万年率领八万大军来打兴州,另一路则由李宁率两万人马去攻益州。”
白羽衣蹙眉道:“总计十万大军,莫非幽州倾巢而出了?”
唐潇点头道:“嗯,幽州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马。”
“顾公公可还有嘱咐?”
“顾公公还说,益州两万军队只是佯攻,其目的是要攻下兴州来。田慕将军随军去了益州,高盛将军则在来往兴州的军队中……对了,顾公公还说,幽州城内有人接应。”
午后,白羽衣一袭素衣静坐在窗前,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她的身上,却丝毫未能打乱她的思绪。
她目光沉静,宛如深潭,手中轻握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缓缓摩挲。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恰似她脑海中复杂的局势。她微微蹙眉,脑海里如同展开一幅宏大的画卷,每一个细节、每一步可能的变化都在其中呈现。
她将每一种假设都经过反复权衡,每个应对策略都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她深知,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生死布局。
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这场思维的较量中。
终于,白羽衣眼中露出坚定之色,手中棋子果断落下,“啪”的一声,棋子与棋盘碰撞,清脆悦耳……
白羽衣起身来到桌前,提笔写下了两封书信,将信纸折好,塞进了两个锦囊之中。
“来人。”
白羽衣一声轻唤,两名亲兵从屋外进来。
“你二人将这两个锦囊送去临苍府,务必亲手交与单青峰将军,令他打开蓝色锦囊查看。”
“是。”
亲兵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塞进怀中。
白羽衣再次叮嘱:“此事极其紧要,路上多加小心。”
“白姑娘请放心,我等即刻便动身。”
两名亲兵刚离去,宁王便走了进来。
“羽衣,我有一事与你商议。”
“王爷请坐。”
白羽衣亲自倒茶奉于宁王面前,随后与他对面而坐。
“刚刚回到屋内,我仔细思量,如今幽州已然成为一座空城,若是我们将梁军主力牵制在这里,可否偷袭幽州呢?”
白羽衣浅浅一笑,“王爷好计策。”
宁王讪笑几声,缓缓摆手道:“你莫要取笑,我只是忽有所想,若真要付诸行动,还需听你谋略。”
“羽衣没有恭维,的确是个好计策。”
白羽衣面上含笑,轻声道:“我已传书与少将军,命他弃城而出,袭击益州梁军,若事成,则直袭幽州。”
宁王微微一愣:“你……早已想到了?”
白羽衣点头道:“既然有如此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是啊,若不是顾冲传来消息,谁又能想到幽州已成空城。”
“在未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只是谋划了如何守住兴州。而今形势大异,我要将梁军牢牢牵住,让他们回军不得。一旦偷袭幽州成功,那王爷的大业便成了十之六七。”
宁王终于露出笑容,感慨道:“本王得你真是如鱼得水,若真成了大业,你当推首功。”
白羽衣微微摇头,“王爷切不可忘却顾冲,他才是至关重要之人。”
“嗯,本王是牛,小顾子就是本王得犄角,离的越远,作用越大。”
“牛……犄角……?”
幽州大军行军三日,来到了距离兴州城外十里处。
“报……将军,兴州叛军已在城前列阵。”
探马来报,宋万年哈哈笑了起来。
“好!我还以为他们不敢迎战,谁想到竟是本将军小看了他们。”
军帐中各位将军纷纷大笑,只有高盛笑的牵强,他心中所想:按理说以少战多理应固守,宁王为何却要出城迎敌?
“诸位将军,杀敌建功的时刻到了,传我命令,点齐兵马,攻打兴州。”
“遵令。”
幽州三十余员战将杀气腾腾的奔向兴州,各自身后的将旗迎风飘展,响声烈烈。
再看兴州这面,只有一位将军立于城前,身后将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徐字,乃是徐天放亲自出战。
宋万年远远看到将旗,嘴角一撇,嗤笑道:“莫不是兴州无人了?徐天放居然只身出战,狂妄至极。”
“将军,你看那边将只一人,兵不过百十余人,这哪里像是两军对阵,依末将看,怕不是他们未战而降,派出来的降使吧?”
“哈哈……”
梁军这边笑的放肆,徐天放听到笑声也不恼怒,远远喊道:“宋将军,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宋万年大声喊道:“徐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念在你我同僚之情谊,听我一句劝,下马受降,献出兴州,我可保你无事。”
徐天放稳坐于马背之上,面色凝重,沉声道:“多谢宋将军美意,人各有志,你我各为其主,还是战场上见分晓吧。”
宋万年不屑一笑:“宋将军,我大军十万前来,你一个小小兴州,如何抵抗?何必逞匹夫之勇,早早归降,免得丢了性命。”
徐天放哼了一声:“我知你前来,特为你等备了一份厚礼,请笑纳。”
说罢,徐天放向身后一举手,身后兵士立刻散开,十余门飞雷炮显露出来。
高盛在这边看得清楚,不由思索脱口而出:“小心……”
说完之后,高盛当即一扽缰绳,转马向阵中跑去。
其余将军见他退去,正愣神之际,那面飞雷炮已然点燃……
一连串巨响过后,天空中忽然多出来十几个黑色的东西,众人正抬头望去,又是一阵巨响在空中炸裂。
紧接着,一股股气浪迎面而来,在这强大的气浪之中,无数个黑点从空中打了下来,犹如一场石头雨一般,黑云压境,铺天盖地。
刹那间,阵中兵士倒地无数,哭爹喊娘声乱成了一片。
轻者被打的哇哇大叫,重者早已昏迷过去,更有人直接被打的头破血流,丢了性命。
宋万年从坐骑上跌落下来,爬起来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伸手一摸,额头上居然鼓起一个大包,足有鸟蛋那么大个头。
他转头再看兴州城下,好嘛,徐天放早就溜回城内,城外已经空无一人了。
“哇呀呀……”
宋万年差点被气得又鼓起一个大包来,合着你不交战,只是放了几个响屁就撤……
气归气,恼归恼,人家回城了,自己又伤了,这仗也是打不起来了。宋万年只得吃了亏,命人救治伤兵,整备军队,撤了回去。
宁王众人在城上看到心下高兴,按照白羽衣所说,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梁军不敢轻易攻城,尽量拖延时间,等待雨季的到来。
宋万年撤回营寨,统计下来共伤亡三百人之多,气得他将徐天放大骂一顿。
“你们来说,这仗如何打?”
“将军,叛军这个飞雷炮属实厉害,非人力可抗,依末将来看,若是不毁掉这个东西,我军属实不敌啊。”
“废话,我是问你们该怎么办?我还不知道那玩意厉害……”
宋万年说着,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大包,疼得咧了咧嘴。
“将军,那个东西需要用火点燃,这眼下就到了梅雨季节,只要下雨了他们又怎能点燃呢?”
“诶,你这个说得有道理。”
宋万年眯着眼睛,似乎找到了破解之处,暗暗点头:“不错,我们就先等上几天,等到下雨之时再去攻城。”
殊不知,他这个决定恰好帮了兴州。
益州城外,梁军在东门外列队叫阵。
单喜站在城墙上向下观之,左手支撑着墙垛,右手习惯地捋顺着胡须,轻笑道:“这个李宁不过平庸之辈,竟然做得主将,真是笑话。”
蒋凤在一旁道:“老将军,末将愿出城一战。”
“不!现今看起来对方不过两万人马,与我军不相上下,若只是这些人马,他们怎敢前来攻城?怕是另有伏兵,还是小心为上,坚守不出,以观其变。”
单喜为人沉稳老练,他深知自身责任重大,倘若失去益州,无异于飞鸟折翼一般重要。
“叛军听着,我乃偏将军季良,谁人敢来与我一战……”
城下叫阵声一声高过一声,单喜就是不为所动,笑吟吟地俯视城下。
“无名之辈,不配与老夫交手,速速退去,换个有本事的前来。”
“呸!老儿,有本事你下来,看我不砍你七七四十九段。”
单喜一皱眉头,好家伙,你剁肉段呢。
季良叫阵一会儿便退了回去,单喜正欲下得城墙,却见又一人打马来到城下。
“单老将军,可否出城与我一战?”
单喜俯身一看,来者居然是田慕。
“咦?他怎么来了益州?”
单喜心中暗自嘀咕,田慕不是去幽州劝降吗?他来叫阵,难道是有话要对我说?
想到这里,单喜向下一指:“原来是田将军,不错,总算来个有些名气的。田将军稍待,老夫这就下来与你一战。”
说罢,单喜下得城来,提枪上马,高喝一声:“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