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原本是在面包车上的,可能在开车门的时候不小心被吸出去了,碰巧落到这里来了。
袋子已经破了,里面的瓶子也炸开了,只剩瓶底的一点点水。
别西卜小心翼翼把破瓶子捧了出来,瞥了桑丘一眼。
她摆手摇头。
兄妹俩把剩下的水分着喝掉了。
包里还有黄金树叶树枝以及饼干。树叶没怎么受损,但饼干都碎了,和水混在一起,不能浪费。
小家伙们把饼干糊糊吃掉了,还问她要不要吃。
“额……这黏糊糊的……”
“不吃东西没力气。”
她思忖良久,双手合十拜了拜,满怀感激地吃掉了。
味道不尽人意,比她平时吃的美味佳肴差太多了。
她咳嗽了起来,抹了抹嘴,莫名想起了从前。
在魔精洞窟里的时候,他们一不小心掉水池里了,面包泡水后成了诡异的糊状物,再加上本就沾染了煤灰,就像在吃湖底的淤泥,连带着贝壳碎片一起吞进去。
那是一个糟糕的经历……
她的目光游离,忽然瞧见诙笑滚到了湖边,摇摆着尾巴,嗅了嗅湖水,然后埋下头去,和小狗狗一样舔了两口脏水。
不好喝,就像往没了气的可乐里加了点醋和油,但也不是不能喝。
“乱喝脏水会生病哦。”约书娅蹲在它的旁边,摁住了它的小脑袋。
“嗯哼哼~知道了的说!”
爱撒娇,傻乎乎的,和狗狗也没什么区别啊……它怎么可能会是魔精皇帝的后代呢?魔精皇帝又为什么会信任它呢?
桑丘百思不得其解。
别西卜在观望其他的孤岛,想着要不自己先飞飞出去探探路。
“可以……”桑丘犹犹豫豫走到他的面前,弱弱地伸出了右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他并没有多想。
“你们打算回去……打魔王吗?”
别西卜投来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如果“河狸”没有背叛我们,那我们还可以再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但事实是,连看起来如此平易近人的她都藏着一颗阴险的心,更不用提其他那些军团长了。
“无论如何,我们仁至义尽了。”他摇了摇头,“剩下的就是他们咎由自取了。”
桑丘的心里空落落的,眉眼低垂,喘出一口白雾。
她想要回去,用太阳射线轰死那个魔王,给正义辐光报仇。
“还有……我想问,那个小魔精和魔精皇帝有什么关系……”
“让它亲口回答吧。”别西卜转身,伸手向小水池旁边玩耍的小家伙。
见桑丘愣神,他便带她走到它旁边,问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
“哼嗯……”诙笑怒起眉毛,盯着这个亮彤彤的家伙,毛都炸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说……”
她害死了老祖宗的说!
桑丘嘴角拧巴了一下,下意识想弹出一句“对不起”,但没有说出口就闭上了嘴。
“哼!”诙笑讨厌她!
“那诙笑可以跟妹妹说说吗?”
“嗯……可以是可以的说。”诙笑清了清嗓子,扭过头去,“诙笑是妈咪生的,和老祖宗没有血缘关系的说。”
“哦……”桑丘有些失落。
“但是,诙笑会继续帮助妈咪,寻找更多的快乐,也会继承老祖宗的遗愿,拯救魔精同胞的说!”
就凭这一张嘴巴?它甚至不能晒太阳……
就在这时,山丘下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噗嗤,噗嗤!”这大动静,像是一头大象!
诙笑立刻警觉起来,竖起尾巴耳朵。
别西卜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安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震动也越来越强大。
这必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大家的心被一层层震了起来,最后怼在喉咙里极速跳动着。
很快,那大家伙从黑雾中爬了出来。
一身林立的尖刺,一对渗人的红眼,两排尖锐的红牙……这是先前那只大刺猬!
它看见了他们,眯起了眼,憎恨到了极致,抬头,扬起身子,重重拍地。
“嘭!”烟尘四起。
它的身前空无一物,震击也不足以伤到他们,又为什么要——
“咔擦!”下一秒,一丛丛漆黑的尖刺从它面前的土中刺出,长短不一,有的歪斜,有的竖起,有的孤零零一根,有的还长出了枝条。
无论如何,它们都锋利至极!
“嗖嗖嗖!”尖刺的浪潮朝他们飞扑而来!
“小心!”
他们立刻爬上了枯树,躲过了这惊悚的一击。
树下爬满了尖刺,有的甚至有一米长,分出了五根枝条,要是摔下去真的会被开膛破肚。
“嘎吱,嘎吱!”大刺猬迈着愤慨的步伐,踩断了自己铺出的尖刺,朝他们所在的这棵枯树走去。
桑丘单手抓着树枝,想用正义晚霞轰它,却被别西卜拦了下来。
“看看清楚,小姐。”孩子没有任何想要发动攻击的欲望。
但大刺猬可不是。它现在就想把他们捅成筛子。
“看……看什么啊?”
“你早就知道它是谁了。”约书娅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只是你不敢去面对。”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摇着头,也摇晃着骑枪,“我依然可以使用太阳射线击败它,这并不困难的!”
“嘎吱!”大刺猬出着怒气,走到了枯树下,摁住了树干,摇晃了起来。
哗啦啦!这树比它想象中要结实一点。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它为什么抛弃了集团军来找你吗?”别西卜身体摇晃着,手掌在枯枝上打滑,看样子已经快抓不住了,“它有了它的觉悟,但你没有。”
“我……我——”桑丘慌乱地乱瞟,恨不得马上甩出一道光之终焉,把这一切结束,“我真的……”
“哼嗯——”大刺猬抬起了爪子,一掌拍向树干。
“我真的错了啊!主教大人啊!”
“咔!”树干应声折断,枯树立刻向一旁倾倒,树上的大家也倒入尖刺之中,被万剑穿身——才怪。
“喀嚓!”大刺猬一挥手,在他们坠地之前,就把那一片刺给压下去了。
但他们依然撞到了硬邦邦的地面上,摔得很痛。
桑丘摔到了屁股,眼泪哗哗流,但不是因为疼痛。
“对不起,主教……对不起……”她下跪伏倒,额头抵着地面,掉着大颗的晶莹,浸润干巴巴的土地,“我不该一直逃避……”
“哼嗯!”大刺猬可没有一点慈悲,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脑袋,往崎岖不平的树干上砸,拿来,再砸,狠狠砸了三下,砸得头破血流,头发了混杂着木屑,才甩了出去,爪子重重拍地。
桑丘差点晕过去了。
约书娅实在看不下去了,想上前劝架,但被哥哥制止住了。
“它已经很仁慈了。”
“对……不起……”桑丘再次撑起了身体,跪在它的面前,嘴角垂下了和口水混在一起的血丝,“我,真的,不该,辜负你们……”
“哼嗯!”大刺猬怒目圆睁,呼出滚烫的气流,大步迈进。
它是锄头教大主教的化身,带着无间剑树来的。
它没有思想,只是靠着魔王赋予的〔仇恨〕来复仇,仅此而已。
它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的耳边低吼着。
桑丘害怕极了,肉眼可见在颤抖,抽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我太自私了……害了你们,对不起……”
“哼哼……”大刺猬收住了怒气,退后了些许,抬起爪子,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掸掉发中的木屑,态度瞬间和缓了许多。
桑丘颤抖了一阵,微微抬头。
它这么做,可不是在原谅她,而是给她一个希望,然后——
“嘎啊!”它瞬间探出血盆大口,将她的整个脑袋吞了进去,上下牙齿咬穿了喉咙——这是断头台!
去死!去死!去死!背叛者不配活在这世间!
但就在她万念俱灰的刹那,大刺猬停住了。
它的嘴里很闷热。
她已经被吓丢了魂,一动都不敢动。
牙齿咬穿了她的脖子,但只是表皮,出了点血……
“她确实应当偿还……”约书娅还是冲出去了,小狼爪爪轻轻摁住了它的脑袋,“但是,偿还的方式不应当是死亡。”
那样太便宜她了,不是吗?在半分钟之前还在欺骗自己,刚开始忏悔就被终结性命,这可远远无法偿还她的罪恶。
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另一位魔王的味道,它一时陷入了恍惚。
但很快,它的眼睛又颤动起来,掀起了震怒。
就在此刻,别西卜也完成了他的准备工作,织好了鸦羽袍,扯下一片鸦羽,向它伸出了手。
“咯噔!”心脏绞痛,花枝穿刺。
大刺猬立刻停了下来,冒着红光的眼睛僵住了,还原,飘散出红烟,一点点褪色,最后变成了一双白眼。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