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是漆黑的太阳。
突如其来的恶意,大火烧毁了周身的所有。
一切都好像假的般,从我眼前逝去了。
我一定不是在做梦。
胸膛要皱缩成一团般,跳动的恐惧吞没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怎么会这样。好希望这是假的。
啊……啊……
我该去哪里?该怎么逃离?
我还剩下什么,还拥有什么?
——懵懂的心中徘徊着苦涩的疑问。
在理智被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的苦楚吞没——仅差一线之际,那个男人拨开了燃烧的碎片,找到跌倒在废墟之中的我。
仿佛看到了珍宝,他激动地落泪,将我拥入怀中。
那个瞬间,我的世界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我决心,要将它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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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火中失去了宝贵之物的并不只有我。
切嗣恐怕经历了比我更加惨痛的悲剧。
我无从得知,无法想象,无能改变。
没有办法,切身触碰到他的悲伤。
因此,安慰的话每到嘴边,便消散一空。
我的嘴笨,说不出像样的话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于是只能用沉默应对。
但沉默是宽慰不了人的,只会助长伤痛和孤寂的增生。
每每想到,便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但是……
即便,即便什么都无法改变,也要打起精神,好好地走下去。
就算什么都不剩了,也要期待着挣扎下去。
世界很残酷,非常残酷,一瞬间就夺走一个人的所有。
但是,要反抗啊。哪怕无能为力。
什么都做不到的话,还有呐喊不是吗?
就算放任自己痛骂世界也好,绝对不要就这样死去。
就算彻底被击垮了,也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不要,不要放弃……
……
我知道自己是在说风凉话,非常过分地指责一个受害者。
但是,我认为就该那样。
那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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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嗣。”
卫宫士郎无视了其他人,笔直走向卫宫切嗣。
他开始咏唱。
咏唱被缩减,固有结界展开,将卫宫切嗣和言峰绮礼笼罩在内。
“这可不行!”
艾什玛附身的远坂时臣立刻驳斥,挥舞起满布鲜血的武器。
那把似乎是因为斩切骨头才满是豁口的大刀目标极其明确。
但不是卫宫士郎的固有结界,而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言峰绮礼。
——!
刀刃劈开皮肉,豁口处变成了倒钩,拽出肉块、脏器和脊骨。
没有哪怕一点留情。这一刀便是直直地朝着杀死言峰绮礼而去。
得手后,远坂时臣露出暴虐的笑容,一脚将言峰绮礼踢开。
言峰绮礼像路边的一条,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内讧了?
卫宫士郎顿了一下,便无关心地从言峰绮礼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卫宫切嗣更是眼都没眨一下。
他和言峰绮礼关系很好吗?
不可能的。
言峰绮礼和塔洛马蒂两个b天天在卫宫切嗣跟前一唱一和地恶心他,早死了得了。
要不是他们两个都处于阿兹·达哈卡的支配下,动手的就不会是远坂时臣,而应该是卫宫切嗣。
更何况,他真的死了吗?
卫宫切嗣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没有。
因为那个叫言峰绮礼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任何一边的。要不是这样,他怎么能和塔洛马蒂混到一起?
背教徒就是背教徒,无论对哪边来说都一样。
要指望恶魔们守纪律,有点太异想天开。更何况阿赫里曼自己都喜欢这种混乱无序的氛围。
巨妖甘达雷瓦(即甘达尔弗)扬言要把身为它老祖宗的阿赫里曼拖出地狱给它当拉车的,阿赫里曼都没把它怎么样。
当然,后面有没有报复回来就又另说了。
恶魔和有序总是无缘呢。
“Unlimited,blade works。”
咏唱完成,卫宫切嗣被单独拉进固有结界之中。
这一次,远坂时臣没有阻拦,任由同伴……不,充其量只是同伙,被单独拖走。
随后,他和雨生龙之介交换位置,一前一后,挡在间桐雁夜的面前。
雁夜握紧魔剑,邪眼微微发亮。
维扎图和艾什玛是常年的搭档。此事在古经《阿维斯塔》中亦有记载。
如果他们配合起来,单打独斗的雁夜是绝没有获胜的希望的。
——这样的前提是,雁夜所面对的确定是维扎图和艾什玛。
但假如是远坂时臣,则一定会对雨生龙之介感到鄙夷。
失去理智的远坂时臣,则会更加厌恶与低贱者通力协作。
在过去,雁夜羡慕,甚至崇拜时臣,就是因为他做任何事都能留有余力,任何时候都从容、自信、充满理性,和平凡而普通的雁夜截然相反。
但是现在,不再是那样了。
覆盖在他身上的不再是优雅,而是虚伪。
手中持着那样的凶器,却还端举红酒杯,将自己伪饰得好似十分文明。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做的却是杀害同伴的勾当。
他已经不是雁夜认识的远坂时臣了。
这分明是应当庆幸的事,但雁夜却感到一阵悲哀。
“小樱,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雁夜朝着小樱嘱咐一句,便转身直面两大恶魔,双眼和四肢均飘出灰蓝色的粒子。
要怎么赢?雁夜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刚刚那一出已经说明,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自己要胜过他们的话,就要挑起他们的矛盾,将一对二变成三方各自为战的场面。
随后,就可以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将他们杀死。
打定主意,间桐雁夜伸出手,也不顾小樱的看法,召唤出甲胄组成的黑色虫群。
「虫狱王冠(虫狱の王冠)」。
卡利亚为什么是邪道的暗黑魔剑士呢?
明知道是为恶的力量,但为了贯彻漆黑意志,不惜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
——那个就是间桐雁夜在卡利亚身上无意识投射的中二精神。
而对间桐雁夜来说,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只要利用就会感到恶心”的东西呢。
答案便是间桐家的操虫术。
卡利亚是魔剑士,不是王者。戴上罪恶的王冠,是属于创作了卡利亚的间桐雁夜的决心。
你也可以嘲笑他没苦硬吃,但雁夜的精神就是这副构造。
——卡利亚如是说。
但毕竟雁夜只是平凡的人类,就算怨念深厚,还经过特化加强,也不过能到达b的层次。
用来对付大恶魔,实在捉襟见肘。
——虫子们纷纷化身爆弹,划过弧线炸裂开来,但却被窜起的“火焰”轻易阻挡。
“哼,真不愧是夹着尾巴逃出魔道世界的懦夫,就算得到光辉大神的施舍,魔术型态也如此丑陋不堪。”
远坂时臣仍然将间桐雁夜贬损得一无是处。
明明「火」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远坂时臣却还是使役着……
不对!
那个东西,不是火,而是聚集起来的「恶」。
间桐雁夜用邪眼看过去,发现那“火”是由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组成的。
而那些小点,分明呈现的是文字的形态。
若要形容,那就是「情报」,而且是极其恶性的情报,有着和强力诅咒相同甚至在那之上的效果。
除此之外,间桐雁夜还察觉到一个事实。
“我的魔术型态不堪?”
雁夜被气笑了。
原来他不清楚间桐的魔术型态吗?
原来是自己太高估远坂时臣了,才觉得他会知道这个事实?
这算什么?
雁夜一时间哭笑不得。
原来,你也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在魔剑士的状态下,雁夜散去悲伤,变得冷酷。
两只邪眼亮起,透过面罩标识出眼部。
“噢噢!”
雨生龙之介兴奋起来,拿出一把末尾系着红线的钉子。
他紧紧攥着红线,开始甩动。
锈蚀钉子左右画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
飞行轨迹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红线在空中划过好几个锐角和方框,形成魔术刻印般的图案。
雁夜摇晃身体,朝着旁侧高速奔走。
钉子在后方穷追不舍。
若被钉子击中,则肉体上必承受死亡的痛苦。若被红线触碰,则精神上必承受死亡的痛苦。
若一味躲避,则将永远处于「死亡」的追缉之下,直至精疲力尽,绝望而死。
这就是纠缠不休的维扎图,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你想去哪里?”
远坂时臣挡在雁夜的路上,一手端举红酒杯,一手挥舞可怖的大刀。
然而雁夜已经等待这一刻许久。
呵!
魔剑抵住大刀,在不断的摩擦中将腾空而起的雁夜送向上方,从远坂时臣的头顶越过。
维扎图的钉子绕开远坂时臣,紧咬雁夜不放。
砰!
魔剑猛然回击,锤中钉子,令它从远坂时臣背后擦过。
钉子和红线皆擦中远坂时臣的皮肉,令他脸色大变,身体抽搐。
显然,他也中招了,感受了一次雨生龙之介所谓的“美”。
“维!扎!图!你这低贱的杂种!”
远坂时臣一把捏碎手中的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掌滑下。
他全身窜起“火焰”,看起来怒火高涨。
而雨生龙之介也对此不满。
“喂,喂,是你在捣乱诶,没脑子的家伙!挡着我传教,还要反咬一口,阿赫里曼大神都要夸你不要脸。”
“你说什么!”
远坂时臣面色扭曲。
间桐雁夜在一旁,收敛气息,等待机会。
但远坂时臣和雨生龙之介却突然一同对他发起攻击。
“火焰”和钉子一同朝雁夜袭来。
雁夜躲开“火焰”,将钉子击飞。
三人纷纷挪动脚步,形成三角之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黑恶势力内斗。
……好像还真是。
只是最像黑恶势力的雁夜,反而不在这个范围里。
“……”
沉默中,雁夜双手持剑,远坂时臣举起大刀,雨生龙之介收回钉子。
“我能和你们打一天。”
雁夜的面甲上,嘴部也飘出灰蓝色的粒子。
「暗黑吸食」。
在正常环境下也许只是个冲击波技能,但在这枯渴暗黑焦土之上,「恶」的数量乃是不断增长的无穷。
间桐雁夜的续航时间是,无限!
下一刻,三人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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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剑制内。
这已经是卫宫切嗣第二次到这里来了。
但他实在没什么感想。哪怕上一次他就差点死在这里。
“切嗣!!!!!”
卫宫士郎挣扎着爬起来,烧焦的脸上,干瘪的眼珠瞪着卫宫切嗣。
两人已战斗数个小时,均已重伤。
卫宫士郎还是如上次一般,尽整些花里胡哨的招数。
屠龙属性的道具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掏,完全不带停的。根本没考虑消耗的问题。
卫宫切嗣对此的评价是——有勇无谋。
这样并不能打倒他,反而还会令依靠他魔力的从者陷入困境。
事到如今,卫宫切嗣已看穿了,自己这个养子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真是愚蠢啊。
即便阻止了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个世界,早就已经……
——但是,那个想法,在目视到他的眼神的一瞬间,被改变了。
“……”
为什么不放弃。
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却还要挣扎吗?
卫宫切嗣沉默以对,就这么看着卫宫士郎踉跄地走过来。
多么狼狈,就和自己一样。
拼尽全力又能做到什么。这个世界已经不剩任何希望了。
啪嗒。
卫宫士郎抓住卫宫切嗣的爪子。
“消失吧。”
卫宫切嗣无情地张开嘴巴,三只龙首的口中汇聚出黑色的闪光。
闪光融化了卫宫士郎的身体。但在这个瞬间,卫宫士郎的目的才终于达成。
卫宫士郎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击败切嗣的。即便能投影出足以同归于尽的宝具,也会像上次那样被赶回来的阿兹·达哈卡拦住。
必须,要使用那个力量。
那个不知为何会与自己有着因缘,在刚刚见面的时候就令麻木的切嗣展露敌意的力量。
无比的弱小,但用来对付他,却再好不过。
“『万象之伪誊抄(Verg Avesta)』。”
宝具发动的瞬间,卫宫切嗣庞大的龙体凭空蒸发。
“那个是……阿赫里曼……”
“不,在这个领域内,连假货都有了接近原典的性质吗……”
卫宫切嗣破天荒地表露出不同于冷漠的情绪。
——但那情绪是属于阿兹·达哈卡的。
卫宫士郎感到苦涩。
果然,根本没有传达到啊。
连哪怕一点,都没有。
两颗头颅在闪光中滚到一起。
“broken,phantasm。”
失真的咏唱带走最后的温度,固有结界的最底层被撞击,引发激烈的链式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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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黑色的火正在延烧。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红线结成织网。
三人已伤痕累累,状态不佳。
间桐雁夜判断,时机已经到了。
于是,他用出最后的招数。
“『镇灭安魂曲(Eclipse Requiem)』。”
“噢噢,啊啊啊啊啊!!!”
间桐雁夜——卡利亚发出惨叫。
视野中,天旋地转。
浑身的铠甲碎裂,露出被灰蓝色灵子彻底取代的肉体。
魔剑爆发出强盛的气势,剑刃两侧喷出用于切割的流体束。
暗黑魔剑士卡利亚的力量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圣液胡姆。传说中有着穿透时间与空间,跨越灵魂之上的事物的力量。
有传言说这是在描述酒液的功能性,也有人认为是类似于吸毒产生的致幻。
而镇灭安魂曲——这个宝具实际上就是将也许和大麻为同系物种的胡姆当作兴奋剂一次性大量注入,以此达成超域增幅的效果。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暗黒,魔剣破!”
卡利亚用尽全力进行劈砍。
远坂时臣感受到威胁,顿时愤怒不已。
区区间桐雁夜,居然让我,让我远坂时臣————!
他举起大刀,面前出现数百道术式,试图阻挡魔剑士这大力的一击。
维扎图附身的雨生龙之介抬起遍布血迹的钉子,将它们叠成盾牌,试图阻挡魔剑士这大力的一击。
但是,凡邪恶的,在正义面前终将折服。
魔剑士不屈的剑劈碎了艾什玛的可怖的大刀,劈碎了维扎图的可恨的钉子。
让我们赞颂善思、善言、善行的卡利亚。他取下了令人畏惧的艾什玛的头颅,将万人唾弃的维扎图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两个可怕的恶魔被英勇的卡利亚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复活。
咚。
远坂时臣的脑袋掉到地上,在黑色“火焰”的包围下化为脓水。
雨生龙之介被分为两半的身体各自朝一个方向倒下。
间桐雁夜瘫倒在地,浑身的盔甲尽皆碎裂。
他看向空中,邪眼发现即将到来的可怕的波动。
“快,快跑,小樱。”
雁夜的面甲已经碎开,露出半边萎缩的面孔,吃力地喊道。
“这里要爆炸了,待在这里的话,你会没命的。”
小樱却摇了摇头,走到雁夜旁边,安静地坐下来。
“我在这里,陪着雁夜。”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快走!”
雁夜有些急了。
“不要。樱是任性的孩子。到这个世界来之后,樱已经受够了逆来顺受的蠢样。樱就是樱,没有人能命令樱。”
“而且,雁夜已经那么辛苦了,连死去都没有人陪的话,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小樱的语气分明很硬气,但为何,却感觉那么温柔呢?
雁夜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葵的影子。
啊,不对。
樱就是樱啊。这话说得可真好。
小樱……长大了……
雁夜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固有结界坍缩、崩坏,引发震荡。
——————————————
轰————!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
暴风从脸上拍过,三件物品落到以诺修斯的手中。
一张卡片,一颗眼球,一个粉色的发饰。
以诺修斯转头看向正在战斗的美杜莎,以及源源不断从下方爬上来的各种怪物,沉默不语。
他已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