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涉案相关要犯全部判斩立决,不必送刑部核审,直接在上杭行刑。
楚南山、程展平、胡应和等虽为金人细作,但顶着宋人的身份,皇帝不愿与金人那边交涉,免得耽搁了他们的死,要杜言秋依大宋律法直接斩了他们。
行刑地点定在龙王庙附近的江边。
行刑的那一日,雷声轰轰。
刽子手中磨得锋利无比的大刀伴着电闪落下,仿佛终于降下天谴。
无数百姓冒雨挤在行刑场,目睹人头落地。
这次被斩首的案犯中没有邱大山。
杜言秋留他在牢中等到了他两个儿子被送回上杭。
追着镖局线索去解决金人细作的暗探在靠近襄阳的金人占地找到了被圈禁的邱大山的儿子,并成功救回。
见到两个儿子,邱大山向兑现承诺的杜言秋磕了三个头,安心地受了斩刑。
……
闫虎是由刘雪娘与崔江安葬的,墓碑上刻的是“刘冲”这个名字。死后恢复“刘”姓,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这孩子,怎么到死都不肯来看我一眼?他一定很恨我这个姑母。”刘雪娘在姜落落面前忍不住掩面哭泣。
“杜大人与他说过实情。他一定想见你的,或许他也曾偷偷去看过你。他不敢当面见你,是怕连累你,也是觉得……将死之人,不如不见吧。”
姜落落知道,不论闫虎临死前想过什么,是绝对不会有对姑母的恨。
……
张州珉只是通风报信,在与案犯周旋中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功过相抵,革去主簿一职。
严老知县为邓毅服毒自尽,严家之事既往不咎。
书吏曹运是姚斌之死从犯,后又毒杀贺永等,影响官府办案,也判以斩首。
沈崇安与沈崇旭分别判以不同地域流放。
杜言秋查实,受沈崇安伤害的那些人确实都被他暗中妥善安置,再加上他一直揣着对付程展平等案犯的心,留下了一条命。
临走前,沈崇安去祭拜了闫虎,也最后去看了眼姜盈盈。
姜家人从冰梅铺子接走姜盈盈,重新下葬。
天山居士袁钊来看望姜子卿。
留下一声长叹,“孩子,你总算能够安心而去了。”
……
杜言秋也把杨鸿的遗骨接回,葬在了杨父身边。
杜孝和陪着杨母去安葬杨鸿。
下葬的那日,姜落落、罗星河等人也一起去了。
葬仪没有大办,可闻讯而至的百姓挤满了四周,在陈少杰、陈佑、马跃、张州珉等人的带领下纷纷叩拜。
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向当年那个遭受不公的少年认错。
……
姜落落与杜言秋站在那日重逢的江边,仰望悬在半空的弯月。
皎洁的月光穿透蒙蒙的烟雾洒满江面,波光粼粼,一眼无际。
“言秋,我要随大伯父一起送老戈回梅州。”
姜落落告诉杜言秋自己的决定。
在她走后,朝廷的任命书也到了上杭。
杜言秋在汀州立了大功,皇帝下旨命他为汀州新任知州,将汀州的未来交到了他的手中。
等姜落落从梅州回来,杜言秋已经成了杜知州。
杜知州与姜落落说,太医院正在奉旨全力为阿赫研制解药。皇帝还封阿赫为中郎将。
还说虞相查明那块四方龙印,已确定是金人细作的信物。因汀州一事,朝廷主战派接连上书,想就此问罪金国,趁机北上收复中原。
但皇帝考虑国库与兵力,还在犹豫之中,不知宋金究竟会等到何时开战。
由上杭案引出的官员受贿,科考舞弊,结党营私等问题在朝中造成剧烈震荡,朝廷掀起了一场天翻地覆般的清查风。
甚至还追查到当年安排程展平到上杭为官的吏部官员。
程展平冒名顶替宋人身份不假,但他能够去上杭上任,并非偶然。
那位老官员早已致仕归乡且入土多年,又被从坟里挖出,遭鞭尸之刑。
……
杨谆二弟一家只活下来一个杨力,杨苕本打算照顾这位堂兄,谭大夫见他与自己儿子的情况相同,回乡下老家时便将他也捎走了,说是与儿子一起治疗。
临走前丢下话说,他遵守承诺,把一院子的药草都留给了他们,还有谭娥抢去的那些医书也都留下,随他们用。
即便闹得水火不容,谭大夫最终还是出面安葬了谭娥与刘通。也不知他是否有所悔悟,反正对他谭家留下的医书不再看重了。
至于他那外孙,身为案犯之子也断了科考之路,离开书院,背着简囊出外讨生去了。
还有伍大娘子,经谭大夫治疗了一段时间,竟能坐了起来,这让不离不弃的伍文成欣喜若狂。谭大夫答应他隔段时间会回来看看,且分文不取,也是想为自己的儿子积点福报。
……
听杜言秋说着说着,姜落落突然想到杨母随杜言秋住在府衙后厅,而杜孝和则直接在长汀买了处院子打算常住一事,狡黠地眨眨眼,悄声问,“伯母何时才肯答应杜大官人啊?”
“母亲说,等我成亲以后再做打算。”杜言秋一本正经回答。
“我要为老戈守孝的。”姜落落低头扯扯自己身上的白衣袖口,“一年之后了。”
“既然我要等一年,让义父陪着一起等也挺好。”杜言秋笑道。
姜落落抬头看向他。
这是她与糖人哥哥重逢后,第一次见他发自肺腑的笑。
以前他会对她笑,可那笑多少都有些勉强。
如今,他终于可以畅怀而笑了。
可这笑……又怎么让人瞧着好脸红。
姜落落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有求娶,没有回应,只在说话间谈到一个“等”字,二人的心意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点透了……
杜言秋觉得不该这般草率,伸手捧起姜落落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落落,我心悦你。我会让母亲安排媒人先去你家提亲。等明年孝期满后,再定日子。可好?”
“哎,想成好事,你也得先问问我这做舅舅的。不知道娘家舅舅最大?”
已经调到州府衙门的罗星河一到后厅就听到杜言秋的这番话,扯开嗓子嚷起来。
杨母闻声,也笑着从厢房出来。
姜落落忙避开杜言秋的手。
“小舅舅,今日没被楚玥缠上?”杜言秋笑问。
提到楚玥,罗星河就眉头紧皱,“今日倒是没见,可你能不能好好想想,究竟如何让那对母女从长汀搬走?”
经查楚夫人确实对楚家的事一无所知,在楚家男人皆问斩后,楚夫人得以释放。
但一鸣山庄充公,一鸣书院也由官府接手,楚夫人没了家。好在楚夫人的娘家人心中还有这个女儿,见女儿没被楚家连累,接楚夫人与楚玥回了娘家。
可是,楚玥得了疯症,闹腾起来,只知道喊罗捕头救命。
楚夫人无奈,只得带楚玥去见罗星河。而楚玥见到罗星河后也果然安静下来。
之前是在上杭,罗星河随杜言秋调到州府后,楚夫人又带女儿追到了长汀。基本每日,罗星河都能碰到楚玥。
“就算那楚玥见到我会安静下来,可我又不是她的药,总来找我也治不好她的病啊!”
罗星河不止一次与杜言秋叫苦。
可那对母女又没有犯什么大错,不能下令驱逐。劝说不听,强硬不行,逼急了还会加重楚玥的病情,杜言秋对此也没办法。
正说着,有人来禀,“杜大人,有位妇人留下一封信,离开了。”
杜言秋接过信,很快看完,递给罗星河,“你的麻烦没了。”
信是楚夫人留下的。
楚夫人说她这些天想通了,决定带玥儿离开长汀。娘家早就打听好了一位擅长治疗疯症的大夫,她打算带玥儿去找那大夫瞧瞧。
那大夫若瞧不好,再去找别的大夫。想办法好好给玥儿治病,不再打扰罗捕头了。
罗星河松了口气,想了想却道,“其实……其实也不能说是麻烦,那位千金大小姐如今也落得可怜,我能让她安生一会儿,也算是积德吧?”
姜落落挑眉,“舅舅后悔了?”
“不不不!他们还是好好给楚玥治病吧!”
罗星河赶忙摆手,一把扯过杜言秋,“说正事儿,你打算何时去找我姐姐、姐夫提亲?等你这外甥女婿的名头落下,我也能真当是杜知州的舅舅好去耀武扬威。”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