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老龚是要去庙里的举动,这会儿,他反倒是不动了。
吴金銮的提醒,多少起了一点儿作用。
康白喇嘛对吴金銮的回答,多少也起到了一点儿作用。
干咳了一声,老龚才说:“榆木脑袋不开窍,老龚爷想了想,压轴的本事,自然得压轴用,这会动静弄太大,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康白喇嘛一怔,他眼中虔诚,答了一个字,是。
老龚这才回到我肩头,眼珠子活泛的转动着。
吴金銮镇定多了,他手中取出来一枚罗盘,缓步朝着前方走去。
随着我们靠近释门喇嘛庙的高墙,吴金銮脚下的动作缓慢许多。
等到了一定位置时,他忽然停下不动。
我们距离庙墙,还有三米左右。
康白喇嘛低着头,口中喃喃念经。他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
吴金銮蹲身在地,手在雪里头刨起来。
很快,地面出现了一具尸体。
这是个喇嘛尸体,长年累月的冰冻,让他的皮肤脱水干裂,他的神态显得十分痛苦,他的眉心,胸膛,密密麻麻的扎着黑色的镖。
更让人心悸的,是他嘴角乌黑一片,我不懂面相,都知道,他中了剧毒。
“再往前一步,就有机关了,这就像是一道分界线,死了不少人吧?”吴金銮低声说着,他伸手在那喇嘛脸上抚摸一下,似要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合拢。
只不过他的举动没有什么作用,那喇嘛的眼睛就是闭不上,就是瞪着夜空。
康白喇嘛没回答,只是口中经文更密集。
显而易见,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他知道的,也不会那么多。
至少他来这里的时间,也就只有我们杀死辛波到现在,至多一年。
他更没有想过要突破这里的机关,进释门喇嘛庙去杀死八宅的道士?
“来……”忽然,康白喇嘛喊了一声。
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跟上去,也就四五分钟的时间,地面有个洞,洞被雪覆盖了很多,还能瞧见轮廓。
康白喇嘛探手挖掘了几下,便露出一具尸体。
我隐约觉得这喇嘛有些眼熟了。当初我是放过一次黑牢中的囚犯的,多多少少见过一些人。
“你们想学着他们通过德夺庙宇的方式进去,结果,失败了对吧。”吴金銮喃喃。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人,是天才,第二次,那就是蠢材了,德夺必然是麻烦的人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得不可控,他们怎么可能让自己去针对德夺的手段,落到自己身上。”老龚又开始翻白眼。
“正面的庙墙有机关,地下也有机关,那最好进去的地方,其实应该是他们的正门……正门为了考虑弟子问题,肯定需要手段放缓一些,当然,镇守会更多,因为那里是出口,一样是突破口。”
吴金銮微眯着眼,透着一丝丝精光。
听他这番话,让我心头都微跳了一下。
吴金銮是想从大门进去?这怎么可能?
“此地太封闭,他们十有八九还不知道我们上山了,不知道道观来人,我想去正门看看。”吴金銮深深看着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一茬,就连老龚都戛然无声。
“可以。”康白喇嘛再度开口。
吴金銮眼前再度一亮,低声道:“拜托了。”
康白喇嘛带路,往回返的方向走。
我们跟随上去,很快余光的视线中,释门喇嘛庙都已经消失不见。
回到一处位置,这雪地里,有不止一具喇嘛尸身。
康白喇嘛上前,剥下来两具尸体上的衣服,示意我们穿上。
吴金銮没有犹豫,直接套上了。
我才明白他们的意思。
穿上这喇嘛僧袍后,康白喇嘛才再次带路往前走。
先前,我们去的是释门喇嘛庙一个尾端,隐晦的位置。
此刻,就是去正门,山坡都变得陡峭许多,更难行走。
喇嘛庙的范围很大,视线中都起伏不断,我们到了一处地方后停下,这里有个稍稍平缓的地方,能让我们几人站立。
三十来米外,就是一个挑高至少超过三米的庙门,旁边的墙更高,接近十米。
“僧众,时常会来这里看,我,曾和人在这里交流信息。”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们,不会出来。”
安安静静的大门,的确没有开启的征兆。
不过在视线中,我瞧见了庙墙上的人影,很隐晦,只是冒了一点点头。
“如果,再近一些,就能杀到道士了。”康白喇嘛说。
“再往前走,就有机关。”吴金銮语气笃定。
老龚并没有在我肩头。
对方已经能瞧见我们,僧袍能遮住大部分脸,隐匿身份,老龚的头,却太张扬。
因此吴金銮和康白喇嘛说话,老龚没有搭腔。
“嗯。”康白喇嘛低头,他开始念经。
吴金銮没有更多言语,他继续打量着这庙门。
许是八宅的人习惯了会有喇嘛,苦行僧来庙前探查,除了庙墙顶上隐匿着,盯着我们的弟子,他们没有更多的举动。
仿佛这一切,早已经稀松平常。
对于喇嘛和苦行僧来说,这一切,倒也凄惨。
本身他们只需要面对十虫,天梯就在释门喇嘛庙一旁。
只需要境界到了,实力到了,登上去天梯,就能当活佛。
现在则成了寄人篱下一样,去天梯,还会面临一次绞杀。
八宅一脉占了他们的庙,让他们只能待在冰天雪地里,除了十虫,还得面对鬼物,活下来都无比艰难。
过了许久许久,吴金銮才说:“我看完了,能带我,将整个庙宇,绕一圈吗?”
他再侧头看康白喇嘛。
康白喇嘛停下念经的动作,摇摇头说:“不能,一侧天梯,只有登梯,才能去,才能看见。”
吴金銮眼皮微跳了一些,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那就得有个东西,将他们尽可能吸引走了……或者,是吸引出来……我得看他们走一遍,才能记住,应该怎么进去。”
吴金銮喃喃着。
可偏偏这时,我们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只鬼。
我们挡着,因此,释门喇嘛庙墙顶的道士瞧不见它。
我余光看着那鬼,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吴金銮脸皮都抖了抖,暗骂一句:“当局者迷……我怎么忘了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