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大理寺地牢。崔琰蜷缩在角落,突然听见铁门开启声。
抬头看见苏辰安手持一盏孤灯立在门外,灯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宛如索命无常。
\"崔大人可还记得,您构陷忠良时说过什么?\"
苏辰安声音轻柔,\"您说'证据可以伪造,人心可以收买'。\"
崔琰瞳孔骤缩:\"怎么会是你...你...也是萧贼的人。\"
\"竟然是他弟子,你倒是藏的真深,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只不过,那老东西还不是死了。\"
苏辰安嘴角挂起一抹苦涩的微笑,他其实也知道来见对方一面没有什么作用。
更别提世家根深蒂固,眼前之人,也不过是个出头鸟罢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还是想来见一见,因为他心中的憋闷,实在已经无法压制。
“崔大人,往后这牢房就会热闹多了,想必都是崔大人的熟面孔。”
崔琰面如死灰。却也闪过一抹挣扎,他对于世家的力量十分的清楚。
对方想要做到那种地步,根本就不可能,但他心里还是有惴惴不安的感觉。
他明白,萧明月之死不是结束,而是一张早已编织二十年的大网开始收拢的时刻。
一月之间,朝堂天翻地覆。
五大世家接连遭到打击,朝中三十余名官员落马。
民间却流传起萧太傅显灵的说法——据说每有世家罪证出现,必有人看见白衣老者在现场一闪而过。
武阳帝的身体却在这时急剧恶化。
太医院束手无策,只有皇帝自己知道原因——为了削弱世家,他的死也要利益最大化。
深秋的某个黄昏,皇帝召太子入宫。
夕阳将寝宫映得一片血红,武阳帝靠在龙榻上,手中摩挲着半块玉佩——那是萧明月临终前暗中塞给他的。
\"父皇...\"太子跪在榻前,发现短短一月,帝王竟已形销骨立。
\"计划...都记住了?\"武阳帝声音嘶哑。
太子重重点头。
\"好...好...\"武阳帝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子诺,朕来迟了...\"
当夜,丧钟响彻皇城。
寅时三刻,九声丧钟穿透浓雾笼罩的皇城。
坊间更夫手中的梆子突然坠地,卖早点的王老汉正在揉面的手僵在半空。
整座帝都在钟声里凝固,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恸哭。
\"圣武仁皇帝驾崩——\"
苏辰安跪在灵堂最中间,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哭声。
有真心实意的嘶哑,有装模作样的尖细,更多的是随大流的呜咽。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檀烟,落在金丝楠木棺椁上——那里躺着完成惊天布局却无缘亲眼见证成果的帝王。
\"禁婚嫁、停宴乐、罢市三日...\"新任司礼监掌印的声音在颤抖,\"百官服斩衰二十七日,民间服素百日。\"
跪在右侧的崔氏新任家主崔元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苏辰安眼角余光瞥见对方素服下露出的一截锦缎衣领——国丧首日竟敢着彩,这分明是给新帝递刀。
果然,高台之上传来玉磬清响。
刚完成登基大典的李璟烨仍着冕服,玄衣纁裳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中明灭不定。
\"崔卿。\"年轻帝王的声音比先帝更冷,\"可是身子不适?\"
满堂哭声戛然而止。崔元礼面如土色地以额触地:\"臣...臣...\"
\"既如此,准崔卿回府养病。\"
李璟烨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从先帝遗物中取出的龙纹佩,
\"正好刑部刚呈上崔昊案和崔琰父子俩的终卷,劳崔卿带回去细看。\"
苏辰安看见崔元礼接过奏本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薄薄几页纸。
最后一页鲜红的\"凌迟\"二字刺得崔氏家主踉跄倒退,被门槛绊得险些栽倒。
黎明时分,苏辰安随新帝来到观星台。东方既白,李璟烨解下冕冠,露出眼角新添的疲惫。
\"师弟你看。\"
他指向皇城东南角。那里有百余百姓自发搭建的祭棚,白幡如雪浪翻涌。
\"父皇用二十年布局,终换来民心所向。\"
苏辰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五大世家昨夜秘密聚会,卢氏提议趁国丧期间转移祖地私兵。\"
\"愚蠢。\"李璟烨冷笑,\"传旨,追封先帝生母为圣贞皇太后,命五大世家各出嫡系子弟十人,赴皇陵守孝三年。\"
这招堪称毒辣。
世家嫡系向来不入行伍,如今却要去荒僻皇陵做守墓人。
更妙的是,圣贞太后当年正是被世家逼死,这道旨意无异于将仇人之子押赴受害者坟前谢罪。
\"报——\"禁军统领疾步而来,\"卢氏拒接圣旨,正在府中宴饮!\"
李璟烨眼中寒光暴涨。苏辰安知道,卢氏完了。
先帝灵柩尚未入土,这简直是将谋逆的罪名亲手奉上。
当日午时,三千禁军包围卢府。
锦衣卫从地窖中搜出三百副精铁铠甲,更有与北境往来的密信为证。
新帝当廷下诏:夺卢氏爵位,满门流放琼州。
\"陛下圣明!\"百官跪拜时,苏辰安看见剩余四大世家的家主们跪得比谁都低,额头在金砖上磕出青紫。
国丧第七日,崔元礼在府中自缢。留下的血书字字诛心:
\"臣愧对先帝,管教族人无方...\"末尾却有一行小字被烛油掩盖,隐约可见\"太子...毒...\"字样。
苏辰安奉命查抄崔府时,在祠堂暗格发现更惊人的秘密——五大世家百年来通过联姻构建的血脉网络图。
羊皮卷上朱线纵横,几乎将朝中要职尽数串联。
\"难怪先帝要以死破局。\"
他轻抚卷轴上萧太傅的批注。
突然指尖触到细微凸起,剥开夹层,竟是先帝亲笔:\"世家根脉在州郡,京中不过枝叶。\"
当夜,八百加急信使奔赴各州。
新帝连发十二道诏令:查隐田、核丁口、废私刑。
每道诏书末尾都钤着鲜红的\"圣武遗训\"印——这是先帝临终前亲手交给太子的杀手锏。
苏辰安这段时间忙的不可开交,都没有时间好好陪陪自己的家人。
主要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能不回家就尽量不回家。
京城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又是太子殿下信得过的人。
回家去的话,这段时间的改变,根本就瞒不了家人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