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也随之变奏,变得紧张。
黑色锦衣小人把所有笑盈盈迎上来的小人们杀了。
“他们是我的族人,与我流着一样的血。”
为了贴合角色,雪梦的声音幽幽,又变得坠入某种癫狂,“所以,由他们来完成我的实验,我的夙愿,最为切合。”
雪梦一抬手,黑衣小人也跟着抬手,脚下的魔法阵亮起,那些小人们飞起,场景也跟着变换,非常诡异。
配合上激昂的音乐,震撼人心。
可是……
昙露看着有点奇怪。
……我记得雪梦的观众似乎有小孩子,甘渊小孩都看这么……不拘一格的傀儡戏吗?
而双胞胎也看傻了。
显然,这不是雪梦的风格。
银卯则是皱起眉头——等等,这不是雪梦递交的作品。
简介明明说是最传统的《月亮贵姬历险记》,这是什么
(??v?v??)?
他觉得不对,但看昙露看得算入迷,也就按耐下来了。
冕下的心意最重要。
最后,那个黑色小人被士兵们包围,雪梦代替他发出诅咒:
“除了那位唯一的月亮,没有人可以裁决我!当我骗过死亡,归来之时——太阳将永远落下!唯有月亮永恒!”
说罢,黑色小人刎颈自尽。
这句话一说,所有人除了乌栖时陡然脸色一变。
月神和日神权能平等,是共同的盟友,就算是歌颂月神,也绝不能踩着太阳!
而且……这一幕是……
昙露视线沉下来。
“乌暝的故事。”
乌鸦是黑色的。
而只有乌暝犯下屠杀案,死前诅咒太阳。
“你想告诉我什么?燃照·巧梦(雪梦的真名)。”
雪梦从表演状态抽离,恭敬跪拜行礼:“想要见您的并非是卑下,尊敬的国妃冕下。”
他肩头端坐的雪发紫眸的娇小人偶却发出成熟女性的声音:“是我要找你,甘渊的新国妃。”
她又目光移向惊愕的乌栖时:“你居然在这里。”
是很熟悉的语气,但很冷漠。
乌栖时到千月宫一直是松弛而游刃有余的状态,可见到人偶,他却紧张起来,不敢抬头。
乌栖时说出两个称呼:“姐姐……王。”
姐姐?!
昙露反应过来:“她是梦鸦一族?”
天呐有一说一,她要娶乌栖时,还没跟乌栖时姐姐说过呢!
怎么了,难道这次是来把乌栖时带走的?不不不……
昙露先问一个问题:“你是乌栖时的姐姐,那你也是梦鸦?”
“是。我名为乌烬雪。”
人偶站在雪梦的肩膀上,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是一百六十五只翩飞于梦的梦鸦之王。赞礼黑夜的持灯铃者,愿您的光辉驱散迷惘。”
“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商议乌暝的事情的。梦的世界与死亡连接,所以我们已经知晓——残杀我们的凶手欺瞒过死亡,苏醒了。”
“!”
乌烬雪的话信息量大到所有人都惊讶。
“你的意思是……乌暝杀了你们?你们是甘渊的……鸦兽人一族吗?”
“是的,但我们没有留下血脉,因为我们所有人,不论雌雄老少,一共一百六十五人——已经死于千年以前了,死于乌暝之手。”
昙露想起皇太姬娲煌找到的,鸦兽人的村落遗址。
里面都是同一时期的尸骨。
乌烬雪平静地叙述,“他欺瞒过死亡的办法,并非造成我们的死亡,而是保留住他的力量和一部分灵魂,塑造出一个虚假的灵魂,保存力量,最后再找到一具新的身体降临,实现复活。”
乌烬雪再次望向乌栖时:
“而他,看起来是成功了。”
“为什么还不杀了他呢,国妃。”
“……放肆。”
昙露听懂了乌烬雪的言外之意,脸沉冷下来。
神官们纷纷行礼低头:“请您息怒。”
乌栖时也去拉脸色变得很可怕的昙露的衣袖。
他的声音有点恳求:“露……”
昙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你既然是乌栖时的姐姐,那你就可以做千月宫的客人。否则……”
乌烬雪也并不惊恐惧怕:“为了让乌暝能有自保的能力,哀胧冕下赐予了乌暝一部分神力,乌暝也用它塑造,千年前哀胧冕下用过的法器应该还在,您可以试试是否能够共鸣。”
“……够了,出去。”
“您并不想验证吗?”
乌烬雪并不着急,而是意料之内。
昙露声音寒冷中带着杀机:“我说够了。你不想连累把你带进来的人吧?”
她并不喜欢这样。
“……”
乌烬雪往下看一眼还跪着的雪梦。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膝盖都在抖。
乌烬雪叹了口气,再次行礼。
“我只是一介亡灵,将我所知之事尽数托出,请冕下好好斟酌。”
……
雪梦走出千月宫,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他抱着人偶乌烬雪,心有余悸:“这样就好了吗?”
“是啊。”
乌烬雪给他整整乱掉的衣领和头发,也算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抱歉,我可能没斟酌好语气,连累你了。”
乌栖时的存在象征着残杀了他们全族的人,乌烬雪即使死了千年,都无法释怀。
雪梦摇摇头,笑道:“不会哦,如果不是乌烬雪,我就被折磨死啦,这点不算什么,而且我的积蓄也够了,大不了不在主星待了,去其他地方嘛。”
在雪梦……不,燃照记忆的最初,他就经常做噩梦。
也许是母亲很早过世的原因,燃照比一般孩子的身体和灵魂要虚弱,是魇魔们最好的目标。
父亲忧伤于失去挚爱的妻主,看这个孩子也不算热切,把他丢到了神殿修行,之后就一概不管了。
燃照在孤独中成长。
他最怕做梦,因为魇魔就会追寻他不放。
即使有神殿的加持赐福,可燃照还是经常生病。
他在梦中急奔,身后是追赶狞笑的魇魔,也不知道该呼唤谁。
而他只感觉梦中自己的气力越发流失,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不知道第几次,绝望侵袭自己的脑海。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好吵啊……安静。”
翎羽飘落。
随着一道幽冷而听不出情绪的女声,那些魇魔居然被驱散了。
女子轻轻落到地面,银灰长发飞舞。
她穿着一身形制不繁复但精致的长袍裙,但色调像落灰地黯淡几分,还有几处是骇然血迹般的红色。
她雪白的面孔毫无表情地朝向燃照,紫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燃照狼狈而呆住的影子。
她看了燃照一眼,转身就要离开,裙摆却被还是小孩的燃照抓住。
“放手。”
“妈妈……”
燃照愣愣地吐出这个称呼。
女子的衣着也没有比那些扭曲的身影好到哪里去,也透露出一种阴森的气息。
但燃照看着她的模样,就想到了这个词。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小孩,放手。”
女子提起自己的裙摆。
要不是这个小孩的哭嚎和那些梦魔的声音实在太吵,她也不会管。
而燃照执拗着不肯松手,眼泪汪汪:“妈妈……你不要抛下我。我不想一个人。”
女子的身影僵硬一瞬。
回应燃照的是她妥协的叹息:“好吧……这是你的梦,不会一个人的。我带你去……找你的梦之树。”
女子向燃照伸出手:“不要扯着别人的衣服,要一起走的话,要握手。”
燃照破涕为笑:“妈妈,我叫燃照。”
“我不是你妈妈……算了。你既然报上名字,出于礼仪,我也要告诉你。”
——“我叫乌烬雪,是生灵诸梦中栖息飞过的白鸦。 ”
……
乌烬雪拉着燃照,跨越梦滩,一步一步走向目的地。
那是一棵稚嫩的幼树,被黑雾笼罩。
“那是我的树吗?”
燃照被乌烬雪带去看。
“是的,这是你的树。虽然现在,还很幼小稚弱。不过,有一天会长成苍天大树的。”
接着因主人的年龄增长而衰枯,直到生命尽头再凋亡。
一切都是如此。
乌烬雪吹了一口气,那些黑雾就消散了。
燃照眼睛闪亮地看着这一切:“妈妈……乌烬雪,你好厉害!”
敏感的孩子后知后觉乌烬雪不是他的母亲,也不喜欢被这么称呼,所以改口。
“这样就没事了,你不会做噩梦了。那我也要走了。”
乌烬雪迈出脚步。
燃照恋恋不舍:“你要回去了吗?”
“……我早就没有那种地方,只是要离开了。”
“那你可以留下吗?”
燃照开口挽留。
“你说了你是在梦中栖息的,书上说,栖息就是回到家里的意思。”
“我可以把树分给你!”
乌烬雪不解:“你要分给我你的梦之树,知道这意味什么吗?也许我只是你的一场幻梦。”
“那也没关系!”
燃照握住了乌烬雪的手,“你在的话,我就不怕梦魇了!”
孩子的眼神纯真而清澈。
“……好吧,看着你的树也不像是能茁壮成长的样子,打发时间也好。”
“我也说不定需要【阳世】的眼睛。”
乌烬雪在燃照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契约的吻。
“我将遵照契约,守候你的梦境,直至死亡,我的契约者。”
……
雪梦离开后,其他人端详着昙露的神色,最终没有说去拿法器来检测乌栖时的身份。
而乌栖时不声不响也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