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么一耽误,魏军的骑兵又拉近了点距离,每次曹洪觉得自己能追上敌人的时候,那辆奇怪的车子都会减慢速度。如是几次后曹洪再傻也知道对面在晃点自己,显然是诱敌,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已经追出数里。
就算曹洪再不肯动脑子,也意识到对面很可能在进行某种类似诈败的做法了,他面色阴沉,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不安。
这位后将军勒住缰绳,同时命令身边的将士们放缓马速,同时扫视四周,试图从一马平川的周围寻出些异样的端倪。
身后的武卫营士兵们见主帅减速,也纷纷收住脚步,一名靠得近的校尉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停下?”
曹洪瞪了他一眼,冷哼道:“那蜀贼这一路故意慢行,引我等深入,若再贸然追击,恐中了他们的圈套!”
校尉被喷的一缩脖子,小声道:“那若是不追,陛下怪罪下来——”
“我自担责任。”
曹洪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没有打算立刻返回,而是分出几小队人马,指引他们朝着不同方向侦查,特别是几处密林以防有伏兵。
然而经过一番搜索,这些士兵带回的消息却是出人意料的一致:别说伏兵了,连个鬼影子都没,不少地方还有鸟兽。这个结果让曹洪不禁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年纪大了疑神疑鬼么?
就在曹真原地犹豫的时候,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望去,正是一支大军浩浩荡荡而来。为首之人乃是夏侯霸。后者来到曹洪面前,拱手道:“后将军,可是有什么变故?”
曹洪就把自己的疑虑说给夏侯霸听。他原本以为这个小辈会嘲笑自己,却不想夏侯霸甚至还点了点头道:
“后将军所言甚是。这诸葛亮向来诡计多端,最喜欢预先埋伏一支兵马断我军后路,不可不防。不过既然周边并无伏兵,我等也不能就此退兵。依我之见,可继续追击,末将愿意为先锋,后将军照应我部后方。刚才我部赶来路上看到长安城中又有援军出城,想来便是蜀军想要埋伏也找不到机会。”
曹洪点了点头,觉得夏侯霸这个应对也很稳妥,夏侯霸便抖擞精神,领着骁骑营精锐先行一步。曹洪则率领着武卫营,不紧不慢地跟在夏侯霸部后方,时刻警惕着四周。
又追了数里地之后,终于又看到了蜀军的动静——那队骑兵正护着怪车原地休息,见魏军赶来,连忙再次启程。
前方还传来那刘琰的声音:
“魏军的将士们,追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我给你们讲个笑话,话说昔日曹孟德将要接见匈奴的使节,他自认为形貌丑陋,不足以威慑匈奴,就让崔季珪代替他接见,他自己则握刀站在崔季珪的坐榻边做侍从。崔季珪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说了很多不合礼节的话。
匈奴的使者回国汇报后,匈奴的单于大怒,厉声说使者为什么不当场斥责对方的无理?”使者无奈地说自己不敢。单于又问为什么,使者说对方的官很大。单于问有多大,使者回答说:‘不知道,反正曹操是他的侍卫!’”
有那么一瞬间,夏侯霸把自己这辈子能想的脏话都想了一遍,但是没等他骂出来,对面就又要跑没影了,所以他只好继续带人追赶,更让他生气的是旁边的魏军士兵中居然有人笑出声来,于是夏侯霸板起脸大声吼道:
“不许笑!这都是贼人的污蔑!”
曹洪也听到了刘琰的声音,他现在愈发怀疑对象是在诱敌,所以不断派人往两翼打探,但是却一无所获,前方的夏侯霸部依然没有遇袭,倒是后方的大军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他努力辨认了下,隐约看到了天子的仪仗和司马懿等人的旗帜。
他又看了看前方,这次他注意到前方已经有河流,这意味着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追到了沣河。
“居然追了二十里么?”
(汉长安城遗址到沣河大约13公里,不过不是直线,所以这里粗略认定为二十里)
曹洪心中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追到蜀军营地附近了,更重要的是身后的大军有数万之多,而且都是精锐的战兵,几乎没多少辅兵,若是蜀军有什么阴谋,那无疑就是天子最危险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拔马回走,正碰上领头的张虎。
如今张虎只是裨将军,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曹叡要追击蜀军他最要表现,冲在第一个,其他几个青年将领都知道他的情况,各自让出位置给他,此刻见到曹洪,张虎连忙行礼:
“后将军!”
“天子何在?”
“正在中军由骠骑将军和司空(陈群)伴驾。”
于是曹洪再次逆着大军前进,总算找到了曹叡,后者此刻正在骑在马上边行进边与司马懿、陈群探讨蜀军的行动,见到曹洪归来,便高兴地问道:
“后将军,可曾抓住那贼人?”
曹洪面色凝重,翻身下马低声说道:“陛下,老臣无能,那蜀军一路诱我军深入,臣恐有诈,未敢贸然追击。如今我军已临近沣河,臣担忧此处距蜀军营地不远,陛下亲临战阵,若蜀军设下阴谋,陛下安危堪忧!老臣请陛下回师!”
曹叡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过他没有责备曹洪,而是转头看向司马懿和陈群:“二位爱卿,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司马懿和陈群当然也不愿意曹叡亲自上战场打仗,听到曹叡问话,立即表示曹洪所言极是,蜀军向来擅长奇谋,此次诱敌之举,定有深意。
然后他们就看到曹叡失望的眼神:“朕听闻蜀军污蔑骠骑将军有三马食槽之心,岂其真耶?”
司马懿听闻曹叡此问,心中猛地一紧,没想到谣言都传到陛下耳朵里了,不过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拱手朗声道:“陛下,此乃蜀军离间之计,妄图乱我军心,坏我朝堂安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会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当务之急,还是陛下安危为重,臣恳请陛下听从曹将军建言,暂且回师,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