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书记上前扭住老侯胳膊,用身体护住柳蕙,嚷道:
“老侯,不要冲动!你们要认可我是领导,就听我一句。我党从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深深地叹口气说:
“同志们,请你们理解我的心情。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勇气和力量。她深入虎穴,是受我指示。这不能怪她,她是无名英雄哦。”
老侯不服道:
“武书记,请你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她到现在都不承认跟保密局特务有联系,你还护着她?揭发特务,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向党表忠心的办法。杀了她,给政委报仇。”
柳蕙此刻心如止水,心里在告别。
肖秉义,我服你了。事实再一次证明,你的直觉非常准。
请放心,我已识别出他的真面目了。只是非常遗憾,婚结不成了。
别了,我的心上人!
别了,同志们!
她感觉被一击,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发觉已不在原地方了。周围静得出奇,眼罩已被拿下,也松绑了。
她观察四周,发现大厅挂着一幅中正像,和一面青天白日旗子。
活动一下胳膊,起身走了几步。还好,四肢能动,只是有些麻木。
没有阳光,只有灯光。她凝视着灯泡,希望微弱的灯光,能帮助自己驱赶心中的恐惧和黑暗。
有人推门进来,她扭身一看,是谈副官。
“柳中校,你受惊了。”
他微笑着安慰道。
“谈副官,这是哪儿?司令部吗?”她问。
谈副官点点头,盯她一会。使劲嗅嗅鼻子,咂巴一下嘴,笑道:
“嘿嘿,柳中校,你体味散发着幽香啊?”
柳蕙莞尔一笑,问道:
“我怎么到了这儿?”
谈副官接着笑道:
“嘿嘿,今天我走桃花运。在大街上发现一群人围观,我凑近一看,你躺那儿神志不清。便以你是我老婆为由,带你来了这儿。将军马上到。”
柳蕙已从他刚才进门赞叹体味香,判断不是他带来的。否则,他不会说这句话。
也明白了所谓的武书记,已将她交给了宋中坚。看来,他投靠宋中坚,已成事实了。这个叛徒!
他之前跟自己玩的那一手,是想套出自己是不是解放军卧底。
他很可能已揭发她是卧底,只是宋中坚不信。他便演了那么一曲,想证明他的忠诚。
她仔细回顾跟他及老侯之间的对话,思考良久,轻轻嘘一口气。还好,没有暴露。
随后,心情又紧张起来。她预感,针对她的一场甄别风暴,即将来临。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气到丹田,瞬间布满全身。她要凭着这股正气和勇气,智斗敌人。
和观察肖秉义一样,宋中坚早在暗处观察她了。他此刻百思不解。
武岗被特派员带进门,命关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特派员要干什么。
特派员将一张委任状“啪”一声拍桌上:
“宋将军,你简直胡闹,她是共党卧底。”
宋中坚看了委任状,吃惊道:
“什么,她是卧底?不可能。”
特派员睥睨他一眼,恼道:
“你还不清醒?太糊涂了。她卧底身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看怎么办吧?”
宋中坚难以置信,不服道:
“将军,我对她非常了解。她哥是党国的英雄,她加入组织,我一本情知,不可能。”
特派员见他嘴不怂,更恼火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也罢,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你听吧。这是她导师招供的录音。此人是上海某区地下区委书记。上海解放那天因伤被俘,现在全招了。”
宋中坚听了录音,目瞪口呆。看特派员射来嘲弄的目光,简直无地自容。
妈的,她竟然是卧底?太可怕了。
他冷静下来,回味着录音。感觉有对不上号的地方,便有了怀疑。
他是看着柳蕙长大的,她加入组织,是她哥哥,也是他的挚友褚鹰一手操办。
这么纯洁可爱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成了共党卧底呢?
录音说她1947年3月加入了共党组织,可她在1946年入学时,已经是党国的人了。
蹊跷,太蹊跷了。必须弄清楚。好在有她的领导指证,弄清她的真实身份,应该不难。
唉!可惜啊,太可惜了。鄙人对她还有颗潮湿的心啊!鄙人对她还有期待哦!
特派员临走时交代,核实她身份的事,交将军全权处理。武岗和老侯留下协助。
此刻,宋中坚躲布幔后,心情十分纠结、复杂。
一阵阵幽香飘来,他鼻子嗅了嗅,真是神清气爽啊!
但是,香味并没有驱散他沉忧的心情,踱步出了布幔。
“柳中校,一向可好啊?”他客气道。
柳蕙见他踱步出来,知道他在暗中已观察一会了。她一反常态,沉下脸嘟囔:
“好什么?你朋友的妹妹被渣男欺负了。”
“哦?你被谁欺负了?谁敢欺负你啊?”
他装着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柳蕙心里好笑,她看宋中坚装晕,也装着不知道。气愤的说:
“还有哪个?我导师武岗。这次遭遇他,他怀疑我是保密局特务。看来我不能回去了。”
宋中坚意味深长的瞟她一眼,点点头:
“嗯,看来你是回不去了。你将遇到的情况,说给我听听。”
柳蕙遂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说:
“我被她气死了。在公安局将我弄到不知是啥地方,蒙我眼睛,绑着我,跟我讲故事。”
“噢?他讲的故事好听吗?”
宋中坚带着调侃的心情逗她玩,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她了。
柳蕙皱着眉头骂道:
“好听个屁,他以为了不起。将军,你手下也是。既然抓了他,怎能又让他跑了呢?他威胁我。”
“哦?他威胁你什么呀?”
宋中坚兴致勃勃得问。
“说我是保密局卧底,他要去军管会检举我。”柳蕙答道。
“那你是不是呢?”
宋中坚心里愈发好笑。
“将军,你啥意思?你不认可我是保密局特工?”柳蕙认真的问。
“哪里?你就是保密局特工。用共党的话说,你是保密局漂亮的女特务。哈哈哈!”
他笑罢,喊谈成:
“谈副官,将柳中校委任状呈上。”
谈成递上委任状,宋中坚展开看看,显得很庄重,严肃的递给她,然后说:
“之前喊中校,徒有其名。现在起,你就是党国名副其实的中校了。我准备任命你为‘苏浙皖人民反共救国军支队司令,去重组第一支队。你意下如何?”
柳蕙听罢暗自吃惊,回味他回不去了的表态,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慌了神。
“怎么?你不满意吗?看来,你还想着回去吧?”
宋中坚为自己的试探效果自鸣得意。
柳蕙反应过来了,他这是在试探自己,遂笑道:
“哪里,我是被天大的喜讯砸昏头了。加入组织几年来,我还没带过兵呢。谢谢司令。”
“副司令!”宋中坚补这句话,显得无精打采,也含有怒火。他斜她一眼,眼珠骨碌几下说:
“柳中校,请你将遇上导师的情况,再说给我听听。”
柳蕙知道他用意在此,也能肯定,武岗早就将自己的情况,事无巨细的招了。极有可能,他会安排双方对质。
她在导师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而她对导师,却知之甚少。如果叙说中,对不上号,就危险了。
宋中坚得意的瞅瞅她说:
“柳中校,这样吧,你先听一段录音,我还想听你的解释哦。”
柳蕙知道,肯定是导师交代情况的录音。她满心的悲凉,也略带遗憾。
想不到,已经解放了,自己会葬送在崇拜的导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