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坐下,想看武岗到底交代了哪些情况。
录音带开始有声音了,只是时有吱吱声。
“我叫武岗……小慧是我学生、也是我未婚妻……我为她要活下去……她很了不起……深入虎穴……战斗在敌人心脏……我为她自豪……还有……”
宋中坚注意柳蕙表情,见她平静如水,十分惊愕。
柳蕙听了录音,心情反而轻松起来。明显听出录音是经过剪辑的,导师的声音,仿佛飘在梦幻中。
她凄然一笑,问宋中坚:
“将军,你给我听经过剪辑的录音,想说明什么?”
“啊?你还没听出来吗?你导师对你赞赏有加啊!深入虎穴,战斗在敌人心脏哦。乖乖,厉害啊!鄙人也该为你自豪啊!对了,他还是你未婚夫啊?”宋中坚乐道。
柳蕙跟着笑道:
“将军,我也能通过剪辑录音,将你塑造成共党卧底哦。不信试试?”
“我看没必要了,你导师已经交代了。你还不承认吗?说吧。”
“你要我说什么?承认我是共党卧底?是他未婚妻吗?明显是假的,将军这么睿智,还听不出来吗?”
宋中坚看她死硬,再也沉不住气了。拍一下桌子,厉声喊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吗?来人,收回她的委任状。”
谈成进门,将她手中的委任状收回。
宋中坚恢复了神态,对她说:
“你怀疑不是你导师的声音?那你去见见他吧。我倒要看看,你在事实面前,还怎么抵赖?”
柳蕙跟着谈成走进地下室,朝门里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个中年男子。
身上虽有伤痕,但脸上只有几条血痕。被固定在床上。
谈成喝退岗哨,左右看看,悄悄告诉她:
“你导师受尽了折磨,坚贞不屈。咬舌自尽,伤了舌头,暂时不能说话。”
柳蕙要求进去看导师,谈成犹豫一会,让她进去了。
柳蕙看导师受尽折磨,仍坚贞不屈。自责竟然怀疑他叛变了,太不应该了。
她看导师伤痕累累,心里既痛着,又深感欣慰,这才是威武不屈的导师啊!
导师感觉有人进门,很吃力的扭头。见是柳蕙,先是一愣,跟着眼角溢出泪水。
柳蕙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坐床边,痛彻心扉:
“导师啊!你受苦了。”
她忽然听到有节奏的敲击声,发现导师在敲床板。瞬间明白导师示意用密码沟通。
“泰山压顶不弯腰。”
柳蕙跟着敲着回答一句:
“惊涛骇浪不低头。”
这两句,是她跟导师事先的约定。他曾解释过。这两句,不是典故。
而是革命精神凝聚成的壮志豪情,一般人无法对得上。
暗号对上了,柳蕙想起所谓的武书记答错暗号,心里就想笑。
她对导师的怀疑,顿时化作过眼烟云,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情、痛苦。
但是,她心头也有疑云。录音明显是导师的声音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必须问清楚,看他如何解释?便接着敲,之后双方通过敲击,有问有答。
“导师,录音是怎么回事?”
导师一副痛苦状:
“小慧,导师有罪啊!他们给我灌药,又给我打针,将我致幻。事后给我听录音,我才知道暴露了秘密,便咬舌自尽,以死谢罪。可惜,没成功。”
柳蕙理解的点点头,敲道:
“导师,事已至此。不要自责了,活着就好。”
导师眼巴巴看着柳蕙,手在敲:
“小慧,对不起。我无意中暴露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柳蕙还能说什么呢 ?面对狡猾的敌人,谁能保证不犯错误呢?她遗憾的摇摇头,轻敲几下:
“导师,不要说了。”
导师闭上眼,手指在有节奏的跳舞:
“可是,我心里不安啊!看来,我俩走不到一起去了。你知道吗?我能笑对敌人的酷刑。是你的爱,给了我勇气和力量。我能坚持到现在,全为你啊!”
柳蕙听了非常感动,她认为这是导师的肺腑之言。哽咽一会,敲道:
“导师,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导师睁开眼,凝视着她一会,继续敲:
“我没啥交代的,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导师犯了错误,为难你了。你要设法过关哦。身在敌营,要谨慎再谨慎,千万不能让敌人看出破绽。”
柳蕙心潮如涌,激动的不能自禁。她此刻滋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肖秉义对导师的直感错了,大相径庭哦。她回去,必须对他郑重宣布:导师没叛变。
她自从开始怀疑导师叛变,自感没脸见人。被肖秉义冷嘲热讽,矮人一等哦。
她想到这儿,喜悦如泉水般涌动,心跳如烟花绽放,风眼中星光闪烁。
无法抑制的激动,连学国文的她,此刻也无法形容此刻喜悦的心情了。
敲击密码,已不能完全表情感了。她真想大喊一声,喊出心中的郁闷。
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弯了腰。欲直起腰时,偶见床板下有异样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继续咳嗽,再看清是啥东西。这一下,她看清楚了,是窃听器。
她瞬间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个宋中坚,太狡猾了。她跟导师,被他算计了。
要不要提醒导师?不行,无法提醒。唯一的办法,阻止导师说下去。
她估计导师刚才身在敌营的一番叮嘱,已被宋中坚掌握了,必须趁机洗白。最好能让导师雷霆震怒。
她擦干泪水,露出一副惭愧的神情,低声啜泣:
“导师,我哥已被共军打死了,我要为他报仇。事已至此,我不忍心欺骗你了。我受我哥指示,伪装积极,目的是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打入共党组织,套取情报。”
导师显露惊讶:
“啊?你?我不信。小蕙,不要胡思乱想。听我一句,不要营救我,牺牲同志们,我有愧啊!”
柳蕙心里着急,进一步刺激他:
“导师,我实话实说。共党内部都以为你死了,救你的可能性不大。你要撑不过去,干脆认命吧。活着就好。”
导师果然被她这句话,激起了雷霆之怒:
“你?你竟敢劝降我?给我滚出去。滚滚滚!”
他连续敲击着床板,越敲越重,仿佛怒火都积聚在指尖。
柳蕙虽然滚了,仍心有余悸。差一点上宋中坚当了。
这次见面,她也有收获,终于知道导师没叛变,这是天大的喜讯哦。
她出门时,一颗忐忑的心,终于轻轻落地了。
原来担心导师叛变,会跟自己当面对质。现在看来,过虑了。
宋中坚仅凭录音的几句话,无法给她定罪。导师也会替她圆谎,还有骗下去的余地。
她回到大厅,眯着眼,生怕被宋中坚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兴奋。
宋中坚坐下叹口气,厉声问:
“柳中校,你跟导师,面也见了,该相信录音是真得了吧?”
柳蕙笑笑,坦然道:
“真假对我又何妨?”
“哼哼,你以为凭你伶牙俐齿的狡辩,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宋中坚冷冷的说。
柳蕙也报以冷笑:
“请将军明示,我犯了那一条?即使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宋中坚将茶杯一笃,指着她怒吼:
“你是共党卧底。你刚才用的摩斯密码,全被我们掌握了。”
柳蕙镇定自如的问:
“你掌握什么了?我倒建议你。抓紧对导师实施攻心战,我看他快撑不住了。”
“此话怎讲?”宋中坚愣了一下问。
“将军,您这么睿智,还用问吗?我偌回答,岂不是侮辱了将军的智商。”她模糊的答道。
宋中坚指头桌上敲敲,点燃雪茄,沉思一会说:
“你不说,不能怪我了。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厚葬你。”
柳蕙笑笑问:
“怎么?连对质这道程序都免了?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就不怕背上冤死我的骂名?”
宋中坚看她嘴硬,吩咐谈成:将那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