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斯站起身。
他开口道:“就算失败了,也会有一条最后可供选择的退路对吗?”
普罗米修斯:“是的。”
米拉克莱曾经和伊利亚斯说过。
帝国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假使不能通过自然繁衍延续种族和文明,那么就通过基因科技来创造。
他们可以创造出和现在的虫族完全一致的后代,只需要提取对应的基因进行培养,种族,模样,性格,乃至基因等级和天赋,都可以进行一比一定制。
只是这样的技术一旦投入,谁也没办法分清楚造出来的到底是同类,还是只是和他们拥有着同样外壳的怪物。
更何况,一旦等级和天赋这种被抹平,那就意味着特权阶层不复存在,稳定会被打破,这会受到特权阶层的垄断亦或者反抗。
普罗米修斯:“当年米拉克莱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在里面转了一圈,那里面都是封存的不完备实验体,那是塞布罗斯为虫族准备的最后退路。”
“米拉克莱一把火烧掉了那里。”
伊利亚斯抱着日记慢走,“我知道,我们仍然需要对生命和基因有所敬畏,科技需要限制。”
比起残缺和不完美,虚假更难以接受。
伊利亚斯感应了一下那个兰花螳螂的位置,朝着他的位置走去。
他确实是好心办了坏事,他的血不能留在那个兰花螳螂的体内。
伊利亚斯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看得出来,他的警惕心很重,很难对付。
不过伊利亚斯向来乐观,更何况他还有很多时间。
不知不觉,伊利亚斯就感觉自己已经离他很近了。
伊利亚斯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他。
这里是一条不怎么热闹的街道,看上去平平无奇。
普罗米修斯开口:“向前走,进那个门。”
它的机械手指了指方向。
伊利亚斯朝着那里走去,门被掩盖着,他用力推开了门,许多声音钻进耳朵里,很嘈杂。
里面气味也很奇怪,交叉在一起。
这里面居然是个地下城区,许多虫族就地摆摊,卖的都是些擦边违法东西,据伊利亚斯的精神力判断,有些还是假货。
这里面有些拥挤,伊利亚斯将普罗米修斯从肩膀上拎下来,塞进怀里。
伊利亚斯小心使用精神力探索这里,尽量避开那些虫族。
好在这里的虫族鱼龙混杂,伊利亚斯并不起眼。
伊利亚斯一路上拒绝了很多卖货虫族的话。
这里不止卖死物,还有活物。
伊利亚斯尽量不去看那些活物。
偶然扫到,可以看见他们被锁链拴住,衣服破烂,浑身交错着伤痕,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们的脖颈上戴着黑色的颈环,就像伊利亚斯在浴室看见的样式。
伊利亚斯匆忙移开视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倘若那个兰花螳螂有那样的颈环,再结合碰到他的时候那个场景,显然处境糟糕。
唯一区别,大概在于那个兰花螳螂很漂亮,有生气,有尊严。
很难想象,属于高等虫族的无畏和傲慢会出现在他身上。
依伊利亚斯的判断,那个兰花螳螂只是一个d级雌虫。
这并非是伊利亚斯使用精神力的结果,伊利亚斯熟悉翡翠岛上的雌虫,只凭借感觉就可以判断一个雌虫的大致等级和实力。
还是有一些区别,翡翠岛上的雌虫是因为足够相信自己基因和力量的强大,自小由优越条件下所养成的无畏和傲慢。
而这个雌虫……
像一无所有的无畏,像坚信自己一定会翻盘的傲慢。
这很了不起。
米拉克莱曾经问过他,认为生存和尊严到底哪个重要。
伊利亚斯想了想,说生存更重要。
【在有些情况下,我们必须为了生存而放弃尊严。
这并非是懦弱无能的表现,而是为了积攒力量,消除对方的戒备,努力实现翻盘。
毕竟,当处于泥潭之中,尊严只会让虫生出摧毁欲,加剧处境的艰难。
生存,不择手段。
生命,高于一切。
只有活着才有千万种可能性。
强大并非取决于我们的基因和实力,并非取决于那些随时可能失去的东西,而是我们永不屈服的心气,永不放弃自我的信念,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警惕那些用我们所不知道的言语含义试图去洗脑我们的存在。
杀死和摧毁我们的从来不是既定的命运轨迹,而是我们自身不愿面对的懦弱和恐惧。
选择逃避,习惯和享受痛苦,远比努力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来得轻松。
当我们再次站起来之时,尊严会重新回到我们的身上,从未远离。】
伊利亚斯绕了很久,最终停在地下城区的斗兽场旁。
这座斗兽场占地颇为宽阔,中间的场地凹下去,周围坐着满满当当的虫族。
一面很大的光屏凭着磁场立在上方,实时直播场地盛况。
伊利亚斯仰头看着光屏,下方的小字写着参与下一场比赛的虫族。
提摩西。
伊利亚斯念了念这三个字,预感告诉他,这是那个雌虫的名字。
在古虫语中意为敬神者。
伊利亚斯买了一张票,从观众入口走了进去,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了下去。
没让他等多久,正在上演的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斗兽场中心的负责主持的虫族挥动着双臂,活跃着气氛。
他结束完上一场的致辞,简要介绍了参与下一场的虫族。
“呀,下一场比赛的选手有休呢,他已经连胜了八场了,不知道能不能持续下去获得第九场胜利呢,真是让虫期待。”
主持虫的语言匮乏,但胜在热情,他话音一落,观众席的虫族就大声叫喊起来。
“让我看看他的对手是谁,居然是个新来的吗,陌生的名字,让我们一起为他加油打气~”
伊利亚斯被那些欢呼的声音弄的很难受,感觉耳朵都快聋掉了。
他悄悄用精神力降低了自己的感知能力,那些声音变得很远,才感觉好了很多。
主持虫开始倒数。
伊利亚斯睁着眼睛看向中心。
整个赛场暗了下来,无法看清。
随着倒数时间拉到末尾,赛场瞬间变亮,出现了两个虫族。
伊利亚斯看见了熟悉的淡粉色头发,前不久一身鲜血的雌虫已经换了身衣服,那些伤口消失不见。
伊利亚斯看着他,判断出他的眼睛仍然没有好。
瞎掉的眼睛,废掉的翅翼,不高的等级,聊胜于无的愈合能力。
可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就像笃定自己会赢。
那么尖锐脆弱的美感。
伊利亚斯托着下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和漂亮。
脆弱美丽的事物总是会被暴力摧毁,泥泞里的自尊和骄傲总是会被残忍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