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摆在冯少府面前的还有一个疑问,就是范春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冯少府倒也不是不清楚范春目的,相反,他想到了很多理由。诸如试探灵悟观的意向啊、通过移风易俗为自己树立知名度啊,甚至是有可能为了拉拢自己所在的汉中冯氏。
但...无论范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真的出手并在实际上帮助了自己。
所以冯少府此刻的确是发自内心,真情流露的对范春致谢。
因为如果范春不这样做的话,那此时此刻,恐怕苏星才和周姚霞已经向众人拱着手,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吧。
“是,是...”
听了使者的话,冯少府涕泪如雨,尽全力挤出了两声回应。
顺势在使者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使者看着冯少府以袖遮涕的样子,心道。
‘这少府大人看来是经历的打击太大了,连方向感都丧失了...看来这些大人物如履薄冰,哪怕位置再高还是躲不开人间疾苦啊...这样看来还是我们这种小民好,虽然生活一般受人差遣,但也不担什么责任不是...’
大概是在灵悟观当差呆久了也受到一些熏陶,这使者隐隐也有了些许“开悟”的迹象。
正想着,片刻后缓过来点的冯少府仍带着些许悲声向使者问道。
“哦对了,烦问一句这位尊使...”
“不必跟小人客气,您请说!”
“就是...您是专门给灵悟观的诸位道长传信吗?能否顺道帮我...暂送几封信呢?”
“这...”
听闻使者虽然脸上不表示,但心底却犯了难,心想道。
‘估计是想让我给他们家那位亲属捎个消息吧...唉...’
他在心底暗暗叹息,想要拒绝吧,但又怕冯少府不乐意。答应吧,但自己的职责的确就只为灵悟观负责,这半道上耽误了时间灵悟观那边问起来谁负责?
两相为难之下不由得在心底吐槽道。
‘不愧是大人物,大人就是大人,使唤起人来真就是一扭脸的事,唉...我收回之前的话,现在小人物当差太难了,各个都要使唤你!还是当大人好啊...’
当下,他方才的“开悟”进度瞬间归零了。
下一刻,冯少府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尊使有什么难处啊?您放心,我这信去的地方都是灵悟观顺路的,耽搁不了您多长时间...”
‘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您这家属住的地方倒是巧妙,怎么那么顺路呢...’
听了冯少府的话,使者只是顿了片刻就想到了应对方法,他开口道。
“那...您能否先告诉小人您这信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啊?”
使者这样说到,他本意是想着等冯少府开口,一说是我某某某的亲戚,然后自己紧接着就可以说我们那有规矩,不能私自满处乱晃给回绝了。
反正冯少府也不能找上灵悟观去,此刻大晋皇位悬空,羽客大人便是至尊的存在。
使者点点头,为自己的想法流露出了自信的神色,然后紧接着冯少府的话便让他彻底自信不起来了。
只见冯少府从袖口拿出四封信...不,应该是三封奏章一封信,开口说道。
“这三封奏章,这两封呈给殿下,这一封上表内朝,交给御史大夫鲍载任鲍大人即可...”
“哎呦我着...”
没等冯少府说完,使者忽然惊惧的怪叫一声,浑身一软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冯少府一愣,还以为这是对方什么奇怪的应答方式,没管那么多继而开口道。
“这三封奏章皆不必您亲自呈交,只需去到宫门外,找叶...找黄门郎西门,交给他再由他转交即可。”
说罢,他还为了增加使者的记忆,还将那三封奏章在使者眼前晃了几晃。
使者弓腰驼背,抬着头看着那三封奏章。
两只眼珠滴溜溜,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三封奏章上黑色古朴和红色显眼的漆墨来回摆动,就像在看范春和鲍载任本人那般,吓得脑内一片空白,身上大汗淋漓。
看着对方这样的模样冯少府脸上露出些许不解的神情。大概是怕耽误使者的时间,冯少府放下奏章,将最后那封信递到使者眼前。
看见那封信的瞬间使者终于松了口气,沾点精神胜利法般默默想道。
‘呼...还好还好...这封总是给他们家亲戚的了吧...’
随后,冯少府开口道。
“这封,烦劳您送到丞相府,交到前丞相方老手上。”
“噶!”
使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冯少府说顺路了。
从这片走出去,没多远就是宫廷、就是朝廷所在,而丞相府就在从宫廷去往灵悟观的路上...太顺路了这也,怎么那么巧呢...
“您这是...怎么了?!”
冯少府见使者莫名怪叫一声然后失神愣在那里,一副当艾慕被玩坏了的神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在此时此刻居然有了当一把艾思的机会,当然是在他被动且不明真相的前提下。
不过也不怪使者有这样的反应,他虽然是灵悟观当差的,但也就是帮忙去一些达官显贵那跑跑腿而已。像宫廷、丞相府这样的地方他路过的机会都没有,变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可是尊使有什么难处吗?!”
冯少府急切的问到。
“不...不敢...”
闻言,使者再次一惊,心想。
‘再难也不难啊!这下我回去可是有话说了!’
这样想着,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冯少府手中的信接了过来。
他朝着冯少府躬了躬身,冯少府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嘀咕,想着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随后,那使者在对方带着些许质疑的目光中道了声“告退”,随后转身离去。
他走后,冯少府默默的立在那里,一个人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之前去乡下打点地产的老管家实在看不过去走到冯少府近前开口道。
“大人...您...该歇歇了...”
“嗯...”
良久,冯少府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忽然垂垂老矣般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