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两股术法轰然相撞。
玉珩仙君的斩月与琉璃真火对轰刹那,方圆百里的草木被震成齑粉。
“快退!”方壶意识到情况不妙时,嗓音已被嗡鸣吞噬。
几个来不及结阵的弟子被余波掀飞,方壶匆忙设下的护体结界如薄纸般碎裂,飞掠撞上山崖时直接呛出了血。
整座黛眉岭开始发出崩塌般的巨响,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赤红滚烫的岩浆如活物一般从地下钻出来,琉璃真火冲天而起。
“这是……”方壶仙人仰头。
无法想象这世上有人能承受玉珩仙君的一击。
他转向面如金纸的关轻,“你说他是什么人?”
“妖、妖……孽。”
方壶不再听他多说,迅速结下缩地阵法,“都进来,快退。”
“这么远难道还会……”
话音落下,像是要回答这句疑问一样,刚逃到山外的仙域弟子惊恐的发现,脚下土地竟如活物般翻卷蠕动。
“师父!”星瑶指向远处,数十座山峰正在缓缓站起,嶙峋山石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掌,而原本的河流倒卷上天,在空中凝结成亿万冰刃。
“快进来!”方壶仙人指下霞光涌出,“快。”
与汹涌火焰相对,千里冰霜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
寻常仙域弟子自然无缘得见玉珩仙君亲自出手,即便是他们这些位列金仙的仙长,也鲜少见到需要惊动仙君动手的场景。
所以不知晓玉珩仙君出手意味着什么,倒也正常。
头顶传来毁天灭地的巨响,好像要将天地生生劈开,极寒霜气与焚天真火同时席卷而来,修为稍逊的生灵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凌厉的威压。
玉珩仙君素来出手时,从不容许有无辜之人在场。
但凡需要仙君亲自出面的场合,他们这些金仙上仙要做的,往往是布下笼罩方圆数百里的结界以护佑众生。
而这都不是在仙君动怒的情况下。
在方壶的记忆里,玉珩仙君从未真正动过气。
现在这情形,如果想避开这场劫难,须得离开西荒。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个骇人的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乍现。
幸亏……这里是西荒。
玉珩仙君此刻祭出的每一道术法,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好像要将整个西荒生生从六界中抹去一样。
总不至于是那个浑身浴火的妖,故意要激怒仙君吧?
浓重的白烟遮蔽天地,水火交织间,漫天寒冰骤然化作铺天盖地的雾霭。
长离徒手捏碎迎面而来的银光,溅落的血珠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扭曲飞掠,扑向悬浮在烈烈罡风中的人影。
玉珩不闪不避,接下了这道攻击。
刹那间,他足下的地面如蛛网般寸寸龟裂,掀起滔天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八方席卷。
所过之处,山岩崩碎尘土漫天。
整个西荒大地都在震颤,像是真的要被催毁根基。
杀意骤起,双方都奔着要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的目的,使出的皆是搏命的杀招。
那日方壶收到的传信咒符上,有唐玉笺的气息。
玉珩早就想到过。
或许是有人在故意引他过来。
他将符箓碎片拼凑起来,看到她的字迹,也确认了这一点。
显然,这个叫“长离”的凤,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他过来的。
让他猜一猜。
这里大概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笃定,可以要他的性命。
还能借玉珩之手,替他铲除些什么。
他一开始就都猜到了,但还是来了。
玉珩微微侧头,看向被重重结界护起来的山顶大殿。
无论是两者中的谁,都不想正陷入美梦的人受到波及,最好在她醒来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你想杀我,”他低声道,“我又何尝不想杀你呢?”
所以,玉珩也是故意来的。
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刻骨的恨意。
玉珩取回记忆,忆起在他还是凡人时,就常听到唐玉笺念一个名字。
她身上有许多习惯,都透露出她曾经被人照顾过。
她睡着时,若是有人靠近,给她盖被子,又或者是将她从软塌上抱起来,她会习惯性的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像是很确信他会将她带到一个更适合睡觉的地方。
虽然玉笺并不算挑剔,但是她身上带着些享乐过留下小习惯,像是被人精心呵护着养出来的。
尽管她是修为很浅的妖,但无论见到何等奇珍异宝,都不会惊讶。
“长离”这个名字,她也提及不止一次。
“长离曾说过……”
“长离会做莲子羹,要在上面撒一层桂花才好。”
“我以前和长离一起去过……”
“杯子是长离学着做给我的。”
“你怎么和长离一样,管我那么多?”
所以他想过,玉笺那样不留余地的拒绝他,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长离”。
玉珩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出现在唐玉笺口中听过无数次的,让他如鲠在喉的‘长离’。
也感受到滔天的妒与恨。
她离开他,果然是为了这个“长离”。
夺妻之仇,刻骨铭心。
猛烈的狂风撕裂浓雾,发出尖锐的呼啸。一道冰冷的弧光骤然划破天际,越过倒塌的山峰与瞬间蒸发的河流,带去无尽的毁灭与混乱。
“你又怎知,我有多想杀了你。”
.
大殿之中,被阵法困住的不止是睡在梦中的唐玉笺。
还有被所有人遗忘的画皮鬼。
只剩骨架的山君见势不妙,早已遁地匿身,藏在暗处想要趁乱逃走。
几番靠近密道,却被骤然窜起的火焰逼退。
琉璃真火当真像活物一样要困住他。
画皮鬼在心里骂了梦妖无数次,后悔过去上百年怎么没把它弄死,让它带了个这么不得了的麻烦回来。
仓皇向外奔逃,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狼狈的扑在地上。
转过头,就看见不久前被他夺来的洛书河图徐徐展开。
这卷轴怎么还跟在自己身边?
画皮鬼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卷轴分明已被他还了回去啊?画皮鬼心生绝望,不敢想象这种东西落在自己手里,那疯魔的妖皇要怎么虐杀自己。
就在此时,他看到画卷中一道朦胧人影踏出,慢条斯理的逼近。
那人俯身,端详着画皮鬼的脸,“你这也算画皮?”
眉眼精致得不似真人。
画皮鬼呆愣地望着。
只见眼前男子身形渐变,缓缓化作了方才殿上与妖皇一起的白发少女模样。
连含笑时杏眼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才叫画皮,丢人现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