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玉璇索性闭上眼睛,张着嘴呼吸,逼着自己想别的东西来分走注意力。
想想齐国,想想长公主,想想太子……
忽然,喉咙里一股异常明显的附着感瞬间将齐玉璇的理智收拢,她浑身都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不安感。
巫羽只说不要咽下去,却没说咽下去会怎么样,大概是人越不能做什么的时候就越想要做什么,她感觉喉咙痒得令人发疯,但她用尽全力克制着吞咽的本能,几乎快要哭出来。
齐玉璇的呼吸不稳,吸气一顿一顿的,眼睫颤动地厉害。
终于,蛊虫爬上了她的舌头,只是怕了一会儿,在舌尖停下来,不动了。
巫羽有些着急:“哎呀,你爬出来呀,快些,再等下去,你就要被她吃掉了!”
紧张了太久,齐玉璇突然就释怀了,呼吸不颤了,心也快不跳了。
如果死在这里就是她的命,那她认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悲观地想,与其一直被不知道何时落下的刀折磨,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一了百了。
巫羽用小瓷瓶装好母蛊,满意地摸了摸瓶身,夸道:“这才乖嘛!”
齐玉璇这才睁开了眼睛。
原来蛊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口中爬出来了。
看巫羽将那小瓷瓶放进了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之中,估摸着,那些容器里都是有蛊虫的,齐玉璇抱臂打了个冷颤。
她从住床上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才问:“巫羽姐姐,那不是蚂蚁,对不对?”
既然巫羽是巫族的少祭司,如此得天独厚的套话机会,她不想错过,至于话题,对方感兴趣的蛊毒便是了。
巫羽还在长桌前捣鼓着什么,听她说话,咦了一声,扭过头来:“你还没走?”
齐玉璇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袖子。
巫羽挑眉,转过身:“记忆也没有恢复?”
见小姑娘不说话,巫羽换了一个问法:“你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头疼不疼,胸口、肚子、胳膊、腿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玉璇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看上去很乖,但是巫羽没什么反应。
“哦,那就不是子母蛊影响的,你去前头吧,你阿泽哥应该有事和你说,我还要忙一会儿。”
可是就这么被赶走,问不到任何话,齐玉璇有些不甘心。
“巫羽姐姐,我可以看看这些东西吗?”
巫羽已经转回去继续琢磨那些瓶子里的东西了,只说了一句:“那你看可以,别乱动就行。”
齐玉璇还真的在小草棚的两张长桌上看了起来。
除了玉瓶瓷瓶陶甁这种常见的器皿,这里居然还有琉璃瓶和水晶瓶,里面装着的东西大多是黑乎乎一团,齐玉璇看着看着,还真起了一点兴趣。
如果说刚刚想看只是想着找找话题套话,现在看里面的形态各异的虫子,就是真的好奇了。
“巫羽姐姐,这个会亮的东西是什么?”
她指了指里面一个圆乎乎胖滚滚的红色水晶瓶,问道。
巫羽抽空扭头看了一眼:“嗜血蛊,能追踪吸血之人的位置。”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培育出来的这么一只,你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见了最珍贵的那只。”
齐玉璇:“巫羽姐姐是一直和这些虫子打交道吗?你住在这里?”
巫羽:“对,但我不住这儿,这里只是为越国皇室做事的时候暂时待着的地方,平常住这儿谁受得了?”
“你是今天才醒吧?怎么样?越国皇宫好玩儿吗?”
齐玉璇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今天才醒,我不知道这里算不算好玩,这里的人我只认识阿泽哥哥,加上现在的巫羽姐姐……我有些害怕。”
“但是阿泽哥哥说,我以后可以一直一直待在这里。”
巫羽闻言一怔,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面对她,正色道:“你几岁了?”
齐玉璇睁眼说瞎话:“十三。”
巫羽拧眉,怪不得轩辕泽要赶紧让她恢复记忆,和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也没法谈情说爱啊。
“啧,小妹妹,你可不是十三岁,你都快十六了,但是呢,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你现在失去了这两三年的记忆,所以你会觉得害怕觉得不安,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每天吃好喝好,别管你阿泽哥和你说什么有的没的,好好休息调养好身体,才能尽快恢复记忆,做一个正常的快乐小孩,明白了吗?”
巫羽觉得自己几乎将毕生的耐心都用在了现在,颇有一种语重心长大姐姐的错觉。
面前的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巫羽姐姐,我真的不能回齐国了吗?”
齐国?
巫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面色不自然了一瞬:“你是齐国人?”
齐越两国正在交战,轩辕泽还那么迫不及待地恢复她的记忆,难道就不怕这丫头想起来国恨家仇,抗拒再待在越国?
“哎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你要是觉得在轩辕泽身边待的不开心就来找我,我陪你说话。”
巫羽说完,也没了继续捣鼓蛊虫的兴致,直接站起身,亲自领着小姑娘往前走,“走吧,我送你过去。”
齐越边境。
段巍、夏侯衷和夏侯胤等人看着桌上的那封堪称狂妄的信,陷入了寂静。
两军交战一个月,大大小小的冲突也发生了不下十次,越国进贡异常猛烈,虽说有长乐郡主提醒的那些地方,可还是防不胜防,他们明明是防守一方,却打得格外艰难,损失一次比一次惨重。
而在就今日,越国人直接用长箭射来了一封信,狠狠扎在了城门顶飘扬的军旗上。
这封信上没什么堆砌的华丽辞藻,通篇就只有一个意思。
越国欲以皇后之位,迎娶齐国长公主之女长乐郡主,永结两国之好,往后百姓互通有无,商贸不禁,税赋减免,井水不犯河水,两国再无战事。
自从长乐郡主被人掳走消失在边境,太子再无往日的从容宽和,整个人像是被拉到临界断裂的弓弦,传到边境的军令也一次比一次冲动冒进,要不是段巍和夏侯衷极力上奏劝谏,太子几乎要亲自出征讨伐越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长乐郡主的消失,绝对和越国脱不了干系。
可如今这封信,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