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家仔细看一下视频中的蔡星文,他第二次把傅婷婷打倒在地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金胜指着屏幕问道。
“双眼通红,表情更加狰狞....”
这时候,旁听席上一个声音立马响起。
就跟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突然听到教授的提问,顺口一溜就回答出来一样。
“不错,这是第一个点。”
金胜可不能让这位‘学生’被主审法官训诫,立即接话道。
“大家请看,画面中的蔡星文,除了双眼通红、表情狰狞之外,嘴角还带着一丝狞笑。”
“在心理学的解释中,这是一个人在愤怒到极点之时,才有的体现。”
“这也表示,蔡星文内心深处的暴虐情绪、已经到达了失控的边缘。”
“如果曾德源没有进行制止,很可能会发生更加严重的后果。”
公诉席上,孙明礼此时突然开口道:“蔡星文到底会不会失控,这仅仅只是你的个人猜测。”
“在很多时候,有些人样子看上去比视频中的蔡星文还要更加愤怒。”
“可最后也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法庭上,一切还是以‘发生过的事实来说话。”
金胜闻言毫无所动。
这个说法在一审的时候,曾经被谷宇智律师提过。
但被东方明给化解掉了。
眼下孙明礼不过是在东方明的基础上,加了一点个人见解而已。
拾人牙慧罢了。
自己怎么可能会没有防备呢?
金胜这时候朝着证人席开口道:“冯法医,这里我想请教您帮一个忙。”
冯森颔首道:“请说。”
金胜随即道:“您在法医这个岗位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在人体结构这一块的熟悉程度,相信是毋庸置疑的。”
“在监控视频中,蔡星文手持棒球棍,一共砸了傅婷婷的身体7下。”
“第一次倒地的时候,是4下。”
“可我们依然能看到,傅婷婷装作昏厥,还能趁机起身逃离。”
“第二次倒地的时候,是3下。”
“我这里有两份东西,其中第一份是傅婷婷在案发当天,被送入医院后的诊疗记录。”
“第二份,是我们自己做的部位截图。”
“上面能清楚的看到,这7下分别砸在什么位置。”
“所以,我想请您比对一下这两者。”
“看看傅婷婷最严重的伤情,是在第几次倒地的时候形成的。”
冯森立即回道:“没问题,交给我就行。”
在收到传递过去的资料后,冯森马上查看了起来。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有些话如果从金胜嘴里讲出来,百分百会被对方质疑。
甚至还会被拖时间,送去进行鉴定什么的。
可一旦从冯森这位‘法医专家’口中吐露,那就是权威认证。
你公诉人真有本事,那就用医学知识去跟他battle一把。
金胜一定写个大大‘服’字俾你.....
孙明礼此时心里有点烦躁。
打从质证开始后,庭审的发展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案子中几个能打的点,比如:案发的地点、曾德源受到蔡星文的威胁、阻止报警、限制离开....
金胜连提都没提,就跟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这也让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些反驳词,变得毫无用处。
而几个能决定案件输赢,完全避不开的点,又是设计的一套接一套。
颇有点难以招架的感觉。
旁听席上,谷宇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小本本,正在记录着什么。
云清荷虽然不太懂法律,但也能看的出来,优势在我方.....
得益于金胜做的准备工作,冯森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完成了对比。
“好了,我已经有结论了。”
听到这话后,主审法官王云友连忙应道:“证人,你可以直接进行展示说明。”
“好的,法官阁下。”
冯森来到了投影仪下面,开始进行讲解。
“大家请看大屏幕。”
“第一次的时候,蔡星文的4下挥击,分别为右大腿、臀部胯骨右侧、腰右肾部、右侧手臂。”
“根据医疗诊断报告,相应的损害为软组织挫伤,手小臂骨裂。”
“第二次被击打的3下,分别为右肩、后背两个位置。”
“相应的伤情为脊椎骨骨裂、脾脏轻微受损。”
金胜听完讲解后,立即追问道:“冯法医,我想咨询一下。”
“需要多大的力气打在后背上,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害。”
冯森都不带思索的,直接回答道:“首先,体格不同,性别不同,抗击打能力也会有所不同。”
“以本案为例,蔡星文所使用的器具为木质棒球棍,密度为0.52-0.53g\/cm3。”
“这个第6下是击打在对方的背部左侧,正好是相对应脾脏的后方位置。”
“位于10肋至11肋之间。”
“参考傅婷婷的受损情况,以及她的性别、年龄,我给出的力道估算,为23—28公斤之间。”
“至于最后这一下,在我看来用力是最大的。”
“我们成年人的脊锥骨共有26块,分成四大部分。”
“其中颈椎7块、胸椎12块、腰椎5块、骶骨1块、尾骨1块。”
“而傅婷婷受伤部位,为胸椎第7块。”
“处于后背正中间的位置。”
“我看了一下她的骨裂程度,结合当时击打的位置,给出的力道估算为30—36公斤之间。”
果然是专业人士,解释的太详细了,各种名词张口就来。
冯森的任务暂时已经完成,轮到金胜继续上场了。
“冯法医,感谢您的科普。”
先对着冯森点了一下头后,金胜又接着说道:“公诉人,相信你应该听清楚了证人所说的话。”
“在傅婷婷医疗记录上,最严重的两个伤势,正是由这最后两下所造成。”
“能不能麻烦你来解释解释,蔡星文如果不是情绪已经失控,为什么会一下砸的更比一下重。”
孙明礼眉头紧皱,心里有点烦躁。
一个人是否真的情绪失控,从他动作上也能体现出来。
金胜目前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这时候,旁边的同事韩承均开口道:“上诉人辩护律师,你这是在断章取义,偷换概念。”
“不可否认,最严重的伤势,确是由这最后两下所造成。”
“但在接下来的监控视频中,蔡星文砸完之后立刻就停了下来。”
“这就说明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同时,也能代表蔡星文已经终止了非法侵害行为。”
孙明礼一听心里直呼道:‘坏菜了’,最后这个观点不能说的。
不是妥妥的送上去找虐吗?
金胜闻言,也是眼含笑意的看向公诉席。
没想到还有个‘新手宝宝’啊!
那行,自己就给他上一课好了,到时候再去找东方明要补课费。
这要是以后的对手都这么单纯,那自己不得横着走啊!
金胜淡淡的开口道:“这位公诉人,你有没有去认真学习上级下发的文件。”
“根据最高检察署发表的指导意见中,判断侵害行为是否结束。”
“要看侵害人是否已经实质性脱离现场。”
“以及是否还有继续攻击或再次发动攻击的可能。”
“那你来告诉我,蔡星文走了吗?”
“还是说,他把手里的凶器给主动丢了?”
“你能不能保证,他会就此停手,不再继续进行侵害呢?”
金胜这个三连问,直接把对方怼得愣在了当场。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哑口无言.......
有点懵逼的小表情,差点没给金胜看乐了。
坐在旁边的孙明礼,脚趾头都要抠出一个洗手间,太尴尬了。
轻松一下后,金胜没再管对方,接着开口道:“请法庭继续播放监控视频。”
话音落下后,法庭助理也没等王云友开口,直接点击播放。
画面中,已经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蔡星文砸完最后一下,也把棍子放到身前。
但由原本的单手持棍,变成了双手紧握。
这时候,曾德源正好拿起了一旁的火嘴钳,顺势砸在了对方的右侧后脑勺上。
就一下,蔡星文直接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曾德源见状,也立马捡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左手更是连连示意,让妻子跟女儿赶紧进屋去。
到此,整件事情的过程,全部播放完毕。
金胜立即说道:“还请麻烦一下,倒回刚才停止攻击的时候。”
很快,画面又重新定格在蔡星文双手持棍的那一刻。
“公诉人,正好冯法医也在,要不要给你继续科普一下。”
“单手持棍,跟手持棍,哪一个方式砸下去的力道更大。”
听见金胜这么说,孙明礼脸色有点恼怒。
冯森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仿佛在说,你要科普不要,只要你敢答应,我立马给你详细解释一遍。
审判席上,王云友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在法庭这么严肃的场合,你竟然敢打趣公诉人。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孙明礼深吸了一口气道:“不需要,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金胜继续问道:“那公诉人,你能不能告诉我。”
“蔡星文这个动作想干什么,是打算继续进行不法侵害呢,还是就此作罢。”
孙明礼紧皱眉头,一双眼睛紧紧看着金胜,却没有开口。
他心里很清楚,最好保持沉默。
只要蔡星文手里还握着棒球棍这个凶器,不管自己拿出什么理由都会被反驳的‘体无完肤’。
金胜这个问题,就是个坑。
谁跳谁傻.........
等了一会儿,孙明礼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估计也是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质证这一块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哎.....”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后,金胜对着审判席说道:“法官阁下,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王云友闻言,朝着公诉席道:“公诉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
“咚.....”
“好,法庭调查结束。”
“两位证人,你们可以退庭了。”
听到主审法官的话后,冯森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听从指挥,准备离开法庭。
可石春霞却突然开口道:“法官,我能留下继续旁听吗?”
很显然,这是‘吃瓜’吃上瘾了。
退休后的老太太,果然闲。
王云友微微一愣,估计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立即回道:“根据法律规定,你在完成证言陈述职责后,必须立即离开法庭。”
“不得继续旁听本次案件的审理过程。”
说完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春霞听到后,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遗憾。
微微摇了摇头后,在法警的带领下走了出去。
等法庭侧面关上后,王云友随即开口道:“下面进入法庭辩论。”
“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孙明礼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意见书,开始念了起来。
“尊敬的合议庭。”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我们受魔都第一检察分署指派,代表本院,出席法庭支持公诉,并依法对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现就本案,发表如下公诉意见:”
“公诉人认为,被告人曾德源的行为,满足《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根据刚刚的法庭调查,蔡星文一开始确实处在侵害过程中,但在傅婷婷第二次倒地之后,明显已经停止了继续侵害........”
“被告人因为蔡星文的威胁言论,从而产生了报复心理。”
“这一点从他选择将火嘴钳,直接朝着蔡星文脑部进行击打就能看出来.......”
“...........”
“综上所述,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一份意见书,只能说换汤不换药,中规中矩吧!
不过孙明礼倒也玩了点小花样。
干脆把曾德源为什么直接朝着对方头部击打,而不是其它部位这个疑问,给隐而不辩。
眼下只在公诉意见书中进行体现。
毕竟这个问题,东方明已经在‘一审’中,把谷宇智给‘Ko’了。
所以他刚才不提,纯粹是想借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