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浼佩服李阿秀的勇气,解景玮前丈母娘都不敢想的事,李阿秀不仅敢想,还敢说出口。
这么热的天,躲在外面看热闹太遭罪了,秦浼只想回屋吹风扇。
“四儿,小浼。”解母见两人回来,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妈。”秦浼叫道,看向解父。“爸。”
“这么热的天,不在屋里吹风扇,你们跑哪儿去了,瞧瞧这一身汗。”解母拿出手帕擦着秦浼脸上的汗。
“出去逛了逛。”有外人在,秦浼没说他们去看张老了。
解母没继续问,拉着秦浼回她的屋里,解景琛没跟去,而是去了厨房,从进院子里,他就没给院子里的三人一个眼神。
被解母冷漠对待,现在又被解景琛无视,林父和李阿秀顿时不乐意了,差一点儿,他们就成了解景琛的岳父岳母,抛开以前的事,现在他们可是景二的岳父岳母,该有的尊重都不给他们,乔言秋就是这么教育儿女吗?
“亲家公,亲家母是什么意思?”李阿秀冷声质问。
“这……”解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言秋连他的面子都不给,还会给他们的面子吗?“亲家,天气太热了,孩子们的事,我们改天再商议。”
这是下逐客令,林父和李阿秀面色更难看了。“不行,今天就要有结果,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景二和雅茹的婚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所有花费,我出。”解父避重就轻。
听解父这么说,他们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李阿秀说道:“景二是二婚,我们家闺女是头婚,该有的礼数和排场都要安排到位。”
“是是是。”解父附和。
“日子我们已经选好了,这个月十五。”李阿秀说道。
“这个月十五?”解父微愣一下。“今天初五,那不就是只剩下十天了,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
“仓促吗?”李阿秀问向旁边默不作声的林父。
“不仓促。”林父回答,日子是他们选的,他们当然不觉得仓促。
“天气太热,办喜事太受罪了,反正他们也领证了,要不往后挪,天气凉快些了再办。”解父说道。
“我说亲家,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儿媳妇怀孕两个多月了,往后挪她的肚子就大了,挺着个大肚子办事,你是想让亲朋好友看我们家的笑话吗?”李阿秀来气了。
“是我疏忽了,照你们的意思办。”解父陪笑,景二和景三的婚事,都是言秋一手操办,他根本没操心,现在景二离了再娶,言秋不管了,丢给他,着实应付不来。
李阿秀这才满意了,又问道:“景二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这个……”解父为难了,他做不了主,言秋不点头,他敢同意让景二搬回来吗?
李阿秀皱眉。“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让景二搬回来住吗?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我家雅茹怀孕了,肚子里怀的是你解家的金孙,我可舍不得她搬去机械厂住,乔医生是后妈,我也不指望她照顾雅茹,当妈的都心疼自己的女儿,我亲自照顾,前提下,让景二搬回来。”
李阿秀只说让景二搬回来,却没提解忧,显然是不待见解忧,可解忧毕竟是解家的长孙,她也不敢说出,让他们把解忧交给许春艳。
“这事我做不了主,要跟我媳妇商量。”解父说道。
“解厂长,你可是机械厂的厂长,也是家里的一家之主,这么小的事,你都做不了主,你就不怕传到机械厂,你厂长的威风扫地吗?”李阿秀使出激将法。
解父脸色难看,李阿秀还想刺激他几句,却被林父阻止。“阿秀,让亲家公和亲家母商量一下。”
李阿秀也不笨,刺激过头了会适得其反,见好就收。“好吧,我家老林都这么说了,你们要商量就商量吧,老林,我们回家。”
解父松了口气,起身送客,李阿秀看了一眼解母屋子的方向,冷嘲热讽的开口。“后妈就是后妈,对继子的婚事一点也不上心,红燕姐啊!你在天上看到,不知道你可有后悔。”
这扎心的话,扎得解母脸色苍白,隐藏在脑海深处残酷又血腥的记忆,瞬间被重新唤起,解母缓缓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
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那些无助的悲泣声,死里逃生后,张红燕临终时对她说的话。
仿佛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套住,浑身遏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妈。”秦浼将解母抱住,杏眸里溢满担忧之色。
这一刻,秦浼有一种觉悟,如果解景玮利用张红燕对婆婆的救命之恩,让她将北屋分给他,婆婆都会毫不迟疑的同意。
钱宜还,人情难还,更别说救命之恩。
感受到秦浼的担忧,解母睁开眼睛,凝视着她的眼神是灰烬般的空洞。
“妈。”秦浼叫着她,抱着她,把她从痛苦的深渊中解救。
那些黑暗的经历太刻骨铭心了,深深地烙印进了灵魂里,事隔二十几年,她依旧无法解脱。
看着秦浼一脸的担心,她的声音驱散了心底的恐惧,一股暖流滑过,带着一丝丝缓解的功效。
解母深吸一口气,敛起思绪,神情里还带着悲戚,还是惆怅,抚摸着秦浼的脸颊。“小浼,让你担心了。”
秦浼心疼她,想要开导,可她心里也清楚,一旦开导,无疑不是帮着她一起回忆过往,婆婆的反应已经证明,那段回忆太黑暗,挖掉腐肉是能治愈伤口,过程却太残忍了。
“妈,张红燕若是在天上看着,绝对不会后悔救您。”秦浼拉着解母的手,坚定又认真的开口。
“小浼。”解母美眸一滞,心里泛起一抹苦涩。“你又没见过她,你怎么知道她不后悔救我呢?如果张红燕没救我,当年死的人就是我,解建国不会失去媳妇,景玲三人也不会失去母亲,我待他们三人再好,也弥补不了他们对亲生母亲的渴望。”
“不可否认,母爱伟大,可张红燕的母爱保护不了他们。”秦浼说道。
解母欲言又止,秦浼的话,她不赞同,却又反驳不了。
秦浼接着又说道:“我没见过张红燕,从阿奶说起张红燕时那嫌弃的表情,死后都得不到阿奶的尊重,活着只会被阿奶磋磨死。”
解母泛红的眼尾抽了抽。“小浼,你这话太武断了,老太太再强势,再恶毒,折磨死儿媳妇,她还没那个胆量,最多把张红燕折磨得生不如死。”
秦浼嘴角抽搐,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解脱,眼角瞄见一抹身影,脸上划过一丝狡黠。“能被婆婆欺负的儿媳妇,除了自身怯懦,还有娘家成不了她坚不可摧的后盾,丈夫的不作为都是导火线。”
解母沉默,目光看向门口,显然她也看到那抹身影了。
秦浼的话,解父有些无地自容,以前的他,将母亲的话视为圣旨般,母亲对红燕的刻意刁难欺凌,他也视而不见。
“一个连自己都支棱不起来母亲,试问一下,如何保护她的孩子们?”秦浼这句话,问倒了解母,也问住了解父。
解母哑然,当年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给解建国,父母就派人调查过他,还提醒她,她若是执意嫁给他,她就会成为下一个张红燕。
其实,当时她那么坚定,并非看上解建国,而是冲着景玲他们,她想得很清楚,如果解建国改了,婚后他们就好好过日子,若是解建国不改,或是变本加厉,他们就离婚,然后她带着景玲他们离开。
她答应了张红燕,要照顾好她的孩子们,帮衬一下她的娘家人。
“爸。”解景琛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解父。
解父吓得一个激灵,脸上满是尴尬,怒瞪着解景琛。“瞎喊什么?”
“爸,您是机械厂的厂长,偷听媳妇和儿媳妇的墙角,传出去,您的面子还要不要?”解景琛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
面对儿子的谴责,解父老脸都丢尽了。
“爸。”秦浼从屋里出来,叫了解父一声。
解父尴尬地点头,背着手,故作淡定地进屋。
“浼浼。”解景琛朝秦浼招手,秦浼笑了笑,朝他走去。
解父笑容满面走到解母面前,站在她身后,献殷勤地给她捏着肩。
解母看着他就来气,没给他好脸色。
“媳妇,这力道行吗?”解父等着解母反馈。
“勉强。”解母没什么情绪地说道,解父更卖力了,美眸里浮上淡淡的嘲讽,问道:“你答应他们了?”
“答应了。”解父点头,想了想说道:“景二是二婚,雅茹是头婚,又怀孕了,虽然他们的事并不光彩,可毕竟是我们老解家的种。”
林家人提出的要求,他几乎都是有求必应,除了景二搬回来住,他真做不了主,更别说北屋分给景二。
如果说院子是他的,北屋分给景二也理所当然,可问题是,这个院子不是他的,言秋又强势,他敢擅自做主吗?
言秋护着谁,那可是真心护着,他只说了景三寄人篱下,言秋就护上了,这不,南屋就分给景三了。
北屋最终会不会分给景二,要看景二的表现,表现好了,等他们去世后,北屋就留给景二,现在他们活着,惦记北屋过早了。
解母冷睨一眼解父,直截了当告诉他。“北屋我要留给景玲。”
“啊?”解父震惊不已,留给景七,他信,留给景玲,解父怀疑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更不屑离间他们姐弟关系。”解母冷冷一哼,他看着她的眼神太明显了。
“媳妇,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景玲在乡下结婚了,她不会返城了,你把北屋留给她,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有需要的人,这句话解父没敢说出口。
“景玲是不会返城了,但是,她的子女可以。”解母想法也长远,景玲是知青,为了女儿的未来,把女儿送回来,才是为女儿最好的安排。
解父没接话,想到大女儿,他心有愧啊!
解母又开口:“景玲的女儿也十二岁了,是该往城里送了,为了不让景玲觉得自己的女儿住在这里是寄人篱下,北屋我就留给景玲。”
解父依旧没接话,对解母的安排,他心里堵得闷,她把北屋留给景七,他都可以厚着脸皮驳一驳,留给景玲,他没这个脸。
同时,解父心里很感动,景玲下乡当知青,并且在乡下结婚生子,回城无望了,她这个后妈,并没任景玲在乡下自生自灭,这个安排极好。
当年景玲下乡,他无能为力,孙彤这个外孙女,他们若是不托举一下,景玲还能指望谁?
“景二景三都有退路,唯独景玲没有,她把自己的路走得太窄了,应该为孙彤铺出一条宽阔的路。”解母说道。
“媳妇,别说了,北屋留给景玲,我没意见。”解父走到解母面前,蹲下身体,握住她的手,感动加上感激,让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媳妇,谢谢你。”
解母笑了。“你能理解就好。”
他们不是一见钟情,因张红燕的关系,她对他颇有意见,婚后感受到他的变化,慢慢就相处出感情了,说白了,他们就是先婚后爱。
“媳妇,你把北屋留给景玲,我担心他们会闹。”解父担忧的说道。
“谁会闹?景二?还是景七?”解母问,六个孩子,只有景二和景七没分到。
“景二。”解父说道,别说景七的腿治愈了,就是双腿残疾的她,她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他和岳父岳母的约定也快到了,时间一到,岳父和岳母就会把景七接去香江。
“闹就闹呗,反正我只是后妈。”解母无所谓的说道。
看着她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解父有些无奈:“我担心他会拿他母亲救你的事大做文章。”
解母表情一僵,心有余悸却故作淡然处之。“我不怕他大做文章。”
“我怕。”解父脱口而出,见解母眼底流露出一抹失望,解父胸口一窒息。“媳妇,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人言可畏,我是担心你。”
“爸,妈。”
两人一愣,同时看向门口,只见解景琛双手环胸,懒散地靠着门框,姿势松弛又随性。
解父脸色瞬间阴沉,一见这个儿子,他就头皮发麻,总是时不时出现,尽出些歪门邪道的馊主意,偏偏言秋还采纳。
上次他们在屋里纠结安琪的事,解景琛一句话就将安琪送去了香江的神经病医院,为了安琪的事,老二两口子还有爸妈对他很有意见。
景四出主意,媳妇采纳,执行者却是他。
“这里没你什么事,回屋陪你媳妇。”解父像赶苍蝇一般将解景琛赶走。
“妈,我有个主意。”解景琛不理会父亲,对自己的母亲说道。
“你闭嘴。”解父斥喝一声,瞪着解景琛的目光里满是警告。
解母冷剜解父一眼,微笑着对解景琛招手。“四儿,进来。”
“媳妇。”解父头痛,却又阻止不了,他的话,媳妇不听,媳妇的话,他不敢不听,至于这个逆子,压根没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景四结婚前,虽然也不听他的话,却不像婚后这么大逆不道。
解景琛进屋,也没关门,现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外人,三哥两口子也不是多事之人。
“爸,林家为什么想让二哥搬回来住?”解景琛问向解父。
解父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林家父母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林雅茹怀孕了,他们不想林雅茹搬去机械厂住,搬回来方便他们照顾。”解母说道,这个儿子就是来报恩的,为她排忧解难的。
尤其是景七的腿,找遍名医都束手无策,远在香江的爸妈都认命了,她也放弃了,结果这个好儿子娶回来一个儿媳妇,把景七的腿给治愈了。
“这个简单,搬去他们林家住。”解景琛说道。
“胡闹。”解父白解景琛一眼。“哪有出嫁的女儿带着姑爷在娘家住,哪有出嫁的女儿在娘家坐月子,会影响娘家的运势。”
“爸,如果我没记错,三嫂就是在娘家坐月子。”解景琛提醒道。
“沈家和林家不一样,沈家只有两个女儿,林家还有一个儿子在乡下当知青。”解父嫌弃的挥了挥。“你快走,别在这里出馊主意了。”
“那就入赘。”解景琛语不惊人死不休。
“解景琛。”听到“入赘”两个字,解父要疯了,随手抓起桌上放着的搪瓷茶缸就朝解景琛砸去。
解景琛本能的要躲开,转念一想,果断不躲了,搪瓷茶缸砸中他的额头,没破皮,却红肿起来,衣裳被水打湿,还沾着茶叶。
解景琛嘴角勾起邪肆的弧度,抬手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水渍和茶叶抹掉。
解父愣了一下,随即气得牙痒痒,这个逆子明明可以躲开,却偏不躲,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太有心机了。
“解建国。”解母怒吼着他,起身在他腿上狠狠的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