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孩子说了什么?!”
“太可怕了,他怎么会想要那个灾星的东西!就不怕遭天谴吗?!”
“嘘,小点声,万一是那个灾星的手下,咱们就全完了!”
“......愿帝君保佑。”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强,不知不觉间,在白晓梦和小金鹏的身旁已经清出了一片空地,空地外,人们的视线像是在看怪物,不,或许比还要更为厌恶。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金鹏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蜷起了身子,下意识抓住了梦之魔神的衣服。白晓梦垂下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
又来了。又是这样。
所以她才讨厌人类。
......
最开始,贪婪的领主为了控制人们,妄图掌控梦之魔神的力量,他欺骗村民,举行活祭。
于是梦之魔神自血泊中诞生。
众人皆是狂喜。
“啊啊,太好了,这下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神啊!求您庇护您的子民!求您让我们度过安眠的夜晚!”
但他们所期望的安全,还有粮食,全都没有实现。
年幼的梦之魔神被强行唤醒,虚弱不已,尚且不能掌控自己的力量,人们向她祈求的愿望,她无力达成。
“怎么回事?仪式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祂没有回应我们的呼唤?为什么我的丈夫外出采药,还是被魔物吃掉了!他是那么的虔诚!”
“定是那群可恶的夜叉,他们想要独占神的荣光!不可原谅!”
“不过没关系,只要再次举行血祭就好,只要让我们的神满足,就一定......”
于是血腥的祭祀屡禁不止。
就算夜叉一族严加防控也无计于补,擅长杀戮的夜叉并不懂得如何安抚人心,而他们的王像是最易碎的琉璃,娇弱,善良,又多病。
在青魊的命令下,他们把消息压了下去,做了夜叉最擅长的事——将煽动之人尽数斩草除根。
终于,将哭叫咒骂的年轻人也刺穿心脏之后,在恐惧的笼罩下,人群恢复了安静。
但人们的内心并不安静。
【神啊,你为何不救我们?】
狂热的信仰之中,掺杂了污秽的仇恨。
......
当梦之魔神长大一些,在青魊的课程结束后,闲暇之余,偷偷跑到山下,想看看她的子民生活的如何。
在仙术的帮助下,庄稼丰收,农人的脸上也有了笑。梦之魔神看着他们,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不小心被人发现,那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只以为是谁家走丢的孩子,便给了她一块糖。
那人家里破破烂烂,家徒四壁。在角落堆着采收来的粮食,还高兴地说今年能过上好日子了,梦之魔神殿下可真是个好魔神。
白晓梦摸了摸口袋,她出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但实在想帮帮这人,于是悄悄咬破了手指,忍痛挤出几粒血珠,用神力凝住,谎称这是宝石,让他拿去卖掉。
正巧此时青魊来接她,那人得知了她的身份,惶恐之余,最先爬到脸上的,却是狰狞的愤怒,他攥紧那几粒“宝石”挥拳砸向女孩的脸。
“你有那么多的财宝!为什么不给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过这么穷苦的生活!”
白晓梦愣住了。
她不明白。
那人向她挥来的拳头被青魊挡下,但当夜叉首领无视求饶,就要砍下那人的脑袋时,被梦之魔神阻止了。
不久前还面如恶鬼的男人缩在角落,不住地颤抖着,又是道歉又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但梦之魔神看到了,那双眼中,恐惧之下是更深的愤怒与憎恨。
青魊从地下拾起了那几颗血珠,没责怪梦之魔神,而是将她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殿下,我们回去吧。”
女孩张开嘴,声音有些发闷。
“阿魊。”
“我在。”
“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滴答、滴答,几滴冰凉的水珠砸在青魊的肩膀上,浸湿了他的衣物。
“是不是只要我再努力一点,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喜欢我了?”
夜叉一族的首领张了张嘴,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了违心的谎言。
“......是啊。殿下一定可以的。”
那一年,民间传说,梦之魔神锦衣玉食,铺张浪费,根本不在意人们的死活。
升米恩,斗米仇。
......
再后来,魔神战争打响。岩之魔神召集众仙,与志同道合之辈共创大业。
白晓梦也想过要加入其中,也曾设想自己站在那样光芒万丈的人身边,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
但她犹豫了,如果自己卸下了王冠,她的子民们会如何?会不会被瞧不起?会不会被排挤?能不能如他们所愿的那样,顺利被接纳呢?
还有夜叉们的期许,他们本是自由自在的仙中贵族,不愿侍奉任何神明,却因为相信梦之魔神而留在她的身边。
白晓梦不想背叛这份期待,也不想强行让夜叉们融入人世。她希望这些爱她的人们,都能以自己希望的方式,幸福的生活。
所以她乔装改扮,溜去岩之魔神的领地,想要观察他是否值得信赖,是否能够成为自己的盟友。
她想向摩拉克斯学习,如何才能做好一位君王,如何才能被人所爱。
可阴差阳错,苍溟被掳,梦之魔神当着无数人的面,亲手杀了岩之魔神的同盟者,削首示威。
她不得不站在岩之魔神的对立面。
战火纷飞,人们的积怨越发强烈,他们畏惧梦之魔神降怒,不敢逃离,却越发憧憬起岩王帝君,在背地里咒骂暴戾的昏君。
【如果梦之魔神不存在就好了。】
就像是在游戏时,无数的分歧中选择了错误的选项,于是无法挽回,越走越错。
导致现在这样局面的原因有很多很多,但是阿斯莫德斯累了,祂不愿再追究。
没关系,只要还有人在真心的信仰祂,就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阿斯莫德斯扬起笑容,向那个面色不善的糖人小贩说:
“劳驾,能给我们一只蝴蝶的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