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澜院。
下了一夜的雨,直到第二天才放晴。
秦九微正在屋中看账本,窗户被牢牢关住。
外面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少夫人,宫里面来人了。”
侍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眼生的公公阔步走了进来。
他朝秦九微恭敬地行了一礼。
“世子夫人,奴才小德子,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太后娘娘听闻世子夫人近日险些出事,特意命奴才过来请世子夫人进宫面见,想跟世子夫人叙话。”
秦九微闻言,脸上的神情一顿。
太后召见,太后怎么会突然召见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太后毕竟是一国之母,既然召见她,她也不好推辞。
而且她前世跟太后相处过。
对待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太后一向是极为和善的。
“太后娘娘召见,臣妇不敢怠慢,烦劳公公稍待片刻,我更衣后便来。”
小德子立刻颔首。
秦九微转身进屋,谢景从一旁快步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
“母亲,你不能进宫。”
秦九微皱眉:“景哥儿,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知道谢景的,这孩子早慧。
总是能观察到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这一点,又是连她都自愧不如。
谢景轻轻点头。
“这几日,府外多了不少陌生人,我猜测他们都是从宫中来的。”
“不仅如此,母亲你中蛇毒的时候,皇上曾经派人送来了许多名贵药材和丹药,这绝不是对臣子妻子关心的程度。”
“还有,大哥曾经告诉过我,当时他去为母亲寻药,回城路上被皇上派出的人所救……”
皇上,皇上,还是皇上。
秦九微越听越心惊。
高显竟然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次召她入宫的人肯定不是太后,而是高显!
秦九微脸上瞬间一白。
脑中开始飞快思索,很快就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件事真正不对劲的地方在于,高显之前都是暗中行动。
现在怎么如此明目张胆?
是因为谢砚礼离京吗?
不,不是。
如果高显真的下定决心想夺她进宫,根本不会在意谢砚礼。
那么,就是这两天,有其他事情刺激到了他。
刺激到让他不顾伦理纲常,不顾兄弟情义。
会是什么呢?
秦九微脑中霎时闪过无数念头。
忽然一瞬间,她冒出一个想法。
高显恢复前世记忆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才会这样反常!
秦九微心中震动,她开口,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景哥儿,你说得对,我绝对不能进宫!”
一刻钟后,谢景从屋中走出。
小德子看到他,很是疑惑,朝他身后看去,却并没有见到秦九微的身影,
正疑惑之时,谢景先他一步开口。
“德公公,我母亲的蛇毒刚才突然发作,身子非常虚弱,连下床都成问题,实在不便入宫,还请公公回禀太后,容她稍作休养,等身体恢复再去谢罪。”
小德子听了,面露犹豫,“这……太后那边怕是……”
谢景神色不动,只是语气微微加重了一分。
“我母亲体内的蛇毒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太后素来仁慈,断不会不体谅她的病情。公公,请回去如实禀报吧。”
“这……”小德子紧抿着唇。
他出宫前,李公公可是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把世子夫人带回宫。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小德子沉吟片刻,“既然世子夫人身体抱恙,奴才是否能亲眼瞧上一瞧,回去也能向太后交代?”
谢景眉头微皱,盯着小德子看了片刻。
“可以,不过不能扰了我母亲静养。”
小德子连连点头,“是,奴才只是看看,绝不打扰世子夫人休息。”
他进屋,果然看到秦九微倚靠在榻边,手撑着额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心中虽仍有几分疑惑,但见她如此虚弱,他也不好再多言。
皇宫,御书房。
高显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中透着一股不耐与急切。
不停地朝殿外看去。
却迟迟看到不到自己一直想见的身影。
“皇上。”
李公公匆匆进来,高显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如箭般射向他。
然而,却发现李公公身后空无一人。
他是一个人进来的。
高显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人呢?”
他冷声问道,语气中已隐隐带上几分怒意。
李公公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额角已隐隐沁出冷汗。
“皇上,世子夫人她病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德子说,世子夫人的蛇毒复发了,已经病得无法下床,实在是没法进宫。”
“小德子不敢强行带世子夫人入宫,怕伤了她的身子……”
听完,高显没有说话,眉头拧紧。
他刚去侯府接人,便病了。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这一世,他与秦九微相处不多,对她的性情并不十分了解。
但前世的记忆他此刻却一点没忘,他们整整相处了十年。
她的脾性手段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装病这一招,她前世也不是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