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良在衣服被拉扯后,看向了怀里的穗儿。“不好意思了?”
满穗此时也没心情跟良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也不想回答问题,只是一只手抓住良的肩膀,一条腿就要往外面伸。
“行么你?”良看满穗不让自己抱着,便先蹲下把穗儿放到了地上。
满穗此时也确实不太行,从头到脚都没有了舒服的地方,虽然落地的一瞬缓解了被横抱的疲劳,但是先前的酸胀感又回来了。
她也没办法,只能跟着良一步一步的走着,因为此时的满穗也走不快,又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看到了客栈。
此时的她已经彻底蔫儿了,两个手拽着良的手臂,像是挂在了良身上。
满穗之前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还是禾儿的身子太虚了。
“快到了,回去咱们就去找个郎中看看。”良虽然看天色已晚,但他现在对陶爷和客栈的能耐也有了些把握,哪怕是宵禁,应该也有办法。
满穗自然知道这个根本就不是病,就是恰巧今天的时机不对,天气冷,走的路又多。
她摇了摇头,便又蹲在了地上,这一路她都是这么蹲过来的。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些腰背上那似痛非痛的麻木感。
此时的满穗和良与白天的时候相比,是完全交换了处境,现在轮到是她在地上吸着冷气,外眼角都开始冒起了小水珠。
“好难受...好难受...”满穗心里念叨着,嘴里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皱着眉头,使劲抱着自己的腿。
“咕噜噜~”她的肚子也落井下石的叫了起来。
“不去看看怎么行?”这时的良刚开口,满穗也下定了决心——
赶紧回去,躺着也好,趴着也好,不能再蹲在这了。
便一咬牙一跺脚的站了起来,坚定的对良摇了摇头,便走在了前面。
满穗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和良出来了......刚到手的银子转眼物归原主,回来的路上又遭了一路的罪。
除此之外还又冷又饿。
“鸡汤~刚出锅的鸡汤~热乎的鸡汤~”一旁的叫卖声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倒不是良和满穗想喝鸡汤了,而是那叫卖的声音十分的低沉嘶哑,一口气说出六个字后便像是断了气般戛然而止。
可以说是拼尽全力的细语了。
一声便能让人感受到这叫卖者是上了年纪的老者,而且...像是快要入土了。
“要不去喝个汤吧。”良看到穗儿转头望去,以为是她饿了,并没有想到满穗也是被这老人的声音吸引的。
满穗刚后悔着银子的事呢,良又提了没有脑子的一句话。
她也没办法,便掏出了那个荷包,告诉良——
-如果不是你没带钱,那我还有钱。-
当然,满穗主要还是为了表达现在的二人身上都没钱。
“啊,反正离客栈又不远,先赊着就行。”没多久良也反应了过来。
良此时隐约感觉到这穗儿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仔细品味之后,他觉得之前的穗儿似乎不会把那荷包举得那么高,也可以说是姿势的问题。
如今的穗儿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站的都带有些许进攻的架势,昂首挺胸的。
良记得穗儿好像一直都是放不开的才对,很多时候都会把胳膊护在偏身前的位置。
而且这几天连自己那宝贝的白头发都不摆弄了。
良只能把这原因归为是穗儿报仇之后,放下了之前的很多懦弱,变得活泼勇敢起来了。
良这么一提,满穗也有些心动了,毕竟喝点热乎的肉汤可不是常有的机会,她此时大多的苦痛也是因为冷和饿。
只是轻点了一下头,因为她不确定这个店能不能赊账,或者说在老奶奶这赊账是不是不太好。
看穗儿答应下来之后,良立刻一步踏了出去要跟那老者搭话。
还没等良开口呢,那奶奶已经眉开眼笑了起来,声音大了些,就对屋子里喊了起来。
“蕙啊,来客了!”
-“你们店能赊账么?”
“不,不能赊账,要给钱的。”老奶奶听了良的话,脸上的兴奋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我们就是旁边那客栈的,明天就给你送来。”
“不行,不行。”老者一脸愁容,头都别到了一边,挥了挥手。
“怎么了?”屋里的人似乎感受到外面安静了下来,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良看了过去,发现来者是一个妇人,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是眼睛显得很精神,目光似乎能将人的心看穿。
“唉,有一个来骗吃喝的。”那老者伸手指着良就说他是“骗吃骗喝”。
良此时看这老者也是一脸厌恶,只是看到她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否则肯定要跟她争辩一番。
“我就是问能不能赊账,可不是要吃白食。”良干脆不管那老者,只是对那女子讲。
“可以赊账,可以赊。”她嘴上说着,却是一手托住老人的手,把另一只手压了上去,安抚起了那睁大眼睛的老者。
“糊涂啊,这都第几个了?”那老者此时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这客人看起来如此光明磊落,不能骗人。”女子说着,又给良赔上了笑脸。
“你这手艺挣口饭吃不容易,别整天拿该长在自己身上的肉去赌。”那老者又用她如枯枝般的手臂把住了女子的胳膊,好声好气的说着。
良看到如此场景,也大概知道这老者的反应应该是见多了那些骗吃骗喝的人。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别人混账的话,她们也只能嘴上说说,甚至不敢说的太难听。
“请坐吧。”那妇人安抚好老人的第一时间就对良说。
“穗儿。”良这才叫起了身后蹲着的满穗,他说完才想起来穗儿现在身体不熟,便回头连忙去扶。
二人进了屋,才看清楚这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大半的屋子都被墙壁分割了出去。
不过还是挺干净的,就像九瞿的家一样,什么都没有。
除此之外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这相对狭窄的屋子里,满穗会暖和一些。
满穗进来坐下之后也没了精神,立刻靠住了良。
过去的她想让良拉她的手还需要找理由,如今已经熟悉到可以随意倚靠了。
活着的感觉,还挺好。
此时的满穗心想。
“抱歉,这里赊账的话,只能给您赊一碗汤的钱,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分两碗盛。”那女子走近说着,又递来一块湿润的白布,给二人擦了擦手。
“没事,一碗就够了,不用分。”本来这碗汤就是给满穗买的,够她一个人喝的就行。
“鸡汤~刚出锅的鸡汤~热乎的鸡汤~”那似是力竭般的叫卖声又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便被端了上来,还携着一条由升腾的热气组成的尾巴。
随即一股香气便冲入二人的鼻腔当中。
“还挺香的。”良赞叹了起来。
那鸡汤中只是飘着些油花,色泽微黄而浑浊,其中藏着几块深色的菜叶和点点白色的肉末,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看似简单的食材,却能烹制出这种香气,还真是不简单。
但就这些汤水显然是吃不饱的。
但良和满穗倒是觉得无所谓,客栈里有吃的,进来只是歇个脚,给满穗暖暖身子。
“快喝吧。”良说着,满穗也没客气,她也将让肚子和腰肢放松下来的希望寄托在了这碗汤里。
满穗轻吹了两口,便将一勺热腾腾的汤倾倒到口中,其中的鲜香味立刻就绽放了出来。
好喝。
满穗连忙睁大眼睛看向了良,想分享她从这份汤中感受到的快乐。
“好喝么?”还没等良说完,穗儿便点起了头。
满穗也舀起了一勺,向良嘴里送去。
良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这小崽子现在也是累的不行,便从汤勺中嘬了一口。
“确实不错。”
他评价着,满穗便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不一会儿,碗中便连鸡肉汤中细微的肉丝都寻不到了。
这些热汤下肚,满穗整个人也温暖了起来,身上的不适一时间好了大半。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这鸡汤什么时候开始卖?我明天早些再来。”良带着满穗站了起来,跟那女子打了个招呼。
-“从天亮到天黑,我都在。”
“好。”
良如愿的赊了账,满穗也如愿的舒服了不少,可能是肚子中东西满了些,又有了些活力。
可刚蹦跶了一下,她便停了下来,走路都扭捏了起来。
等二人到了客栈之后,满穗便一溜烟的往茅厕跑去,可不巧,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她无奈只好上了楼,趁眼看着良下楼吃东西的工夫,便立刻取出了被红色浸透的月事布——这正是满穗蹦跶不起来的原因。
那布中包裹的草木灰因为走路太多,早在白天就漏了些出去,以至于其余的草纸和棉布并无法完全胜任那吸纳血液的义务。
好在直到她换完新的之前,良都没有进房间。
正当她放松下来,开始收拾之前的那块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疑问差点把她的魂都夺了去。
“你手受伤了?”